第99章

  “行。”容烬也不恼,紧跟在姜芜身后走。
  见此,清恙又在叽叽咕咕,“妻管严……”
  “清恙,”是容烬在喊人。
  差点魂飞魄散的清恙死死垂头,“主,主子。”
  “去买点路上吃的干粮,细致些挑,她喜甜。”容烬在马背驮着的包袱里取了袋金珠子给他,“在西边汇合,速去速回。”
  “是!”清恙将钱袋挂在腰封上,边走边嘀咕,“主子怎么知道我没钱了?”
  宁水镇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出一日,就会被追击的尾巴知晓,他们需要快些赶路了。
  姜芜成日赖在车厢里,整个人蔫巴巴的,但她又不会骑马,只能如此。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间浅眠时竟做了个梦,随后,自有有心人听清了她的梦中呓语。
  容烬倚坐在苍天榕树下,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不时溅起火星,掉在盖着的披风上,他也没管,仰头看起了星星。
  忽地,细微的破空声灌入耳朵,容烬掀开披风,一个闪身钻进了车厢。姜芜靠在角落里,膝盖上的薄被早掉了,她睡得并不安稳,额角冒出了细碎的汗珠。
  外头一片刀光剑影,而车厢内宁静如常,容烬宽厚的大掌已经覆上了姜芜的耳,他将纤弱的身子锁在怀里,缓缓阖上了眼睛。
  暗卫们动作迅速地解决了刺客,原地待命准备启程,而早说好只歇两个时辰就动身的容烬迟迟没有下车,齐烨让人分开找地睡一觉,承诺若被怪罪,他担着。
  荒郊野岭,一觉睡至曙光微露,蒙着薄雾的眸子呆滞了一会儿,容烬才垂眼盯着姜芜的发顶看。酣睡之时,他的手臂圈紧了姜芜的腰肢,此刻为了不吵醒她,他极其小心地将手退了出来。
  在熟悉的怀抱里,姜芜睡得很沉,她真正苏醒伸懒腰时,马车已经驶出三里地了,熏炉里燃尽的琼府蜜沉只剩下一抔灰,她瘪起嘴打开檀木盒数了数,“怎么只有两颗了呀。”近来,姜芜皆靠沉香才得以入眠,她苦恼来日堪忧。
  “夫人,乳饼烤过了,在铜炉上温着,”梓苏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
  姜芜先端来杯茶水漱口,才伸出指尖触了下不烫手的乳饼,乳饼绵密清甜,听说是宁水镇一带常见的小吃,她还挺喜欢的。
  慢悠悠吃完乳饼,姜芜挪到靠近车帏的位置坐下,将车帏撩开了一条小缝,“清恙,不是说昨夜要继续赶路吗?怎么天都亮了?”
  清恙长嘶一声,眼神乱瞟,好在姜芜看不见,“主子临时改了主意,让我们多歇会儿。”
  也不知姜芜信没信,落下车帏时,她抬眼看了玄袍猎猎的容烬一眼,只差须臾,便能见到容烬转身回望的目光。
  刺客的暗杀层出不穷,幸亏齐烨等人身经百战,并不将这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容烬从不曾出手,多是飞到车辕上当护花使者。
  此等场景今岁开春时已经历过一回,姜芜见怪不怪,折腾几次后,竟诡异地生了些和容烬呛声的脾气。
  “容烬,你待郑侧妃可真好。”
  “是么?”
  “这血肉横飞的景色,你怎么不叫她来见见?”
  “你以为她会害怕?”容烬故意慢声说道:“犹记某人,可是怕得扑进了本王怀里。”
  “呵。”
  “哼,”蠢货。后半句,他不敢说。
  “你武功这么高,为何不去帮忙?速战速决,赶路快多了。”
  “齐烨打不赢么?那本王养他们做甚?”
  “那你为何……不让郑瑛……陪你同行?”
  “姜芜,本王看你是真蠢到家了。”
  容烬扭头怒视,姜芜一巴掌捂住唇瓣,仰头不断往后退,一看容烬没有要发作的冲动,她尴尬地笑了两声,一把扯下了车帏。
  随行途中常遇不平事,容烬顺手吩咐清恙去办了。他高居庙堂多年,先朝时他是先帝手里最趁手的刀,斩尽无数朝中奸佞,今朝他是权势煊赫的摄政王,治的是动摇大乾根本的大事,天下之大,不是所有事皆能入他的眼,再说,这些本就与他无关。
  但如今看来,随手一做的事,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趣。
  “姜芜,你说是不是?”
  “啊?”姜芜都快蜷到车帏外面去了,摄政王这么有钱,怎么不能多买一辆马车呢?
  前日容烬跟刺客动手,后背上结好的新疤又裂开了,他是为了救她,姜芜也不好说什么,只恨自己乌鸦嘴成真,要跟容烬挤在一起。
  “你帮本王上药?”
  姜芜别过脑袋,“清恙来吧。”
  “夫人,属下要驾车,可否麻烦您?”扬起的马鞭在车辕两侧挥得响亮,以为要被抽的马儿反应了半天,才发现鞭子没落在马腹,顿时跑得更卖力了。
  “那叫齐烨来。”
  清恙:……他听不见。
  “齐烨,齐烨。”姜芜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清恙:“齐烨在树上飞呢,夫人,他听不见。”
  容烬衣衫半解,他握着金疮药在掌心抛来抛去,“姜芜,再等下去,本王血都要流干了。”
  姜芜冷着脸回头看他,却蓦地呼吸一滞。玄色衣衫松松垮垮,露出了肌理分明的胸膛,他前胸也有浅淡的旧疤,而她的眼神却根本避不开那朱红的小点。
  “你脸红什么?你是没见过吗?”容烬微微压低身子往前凑,但被后背的疼痛给驯服了,他表情空白了一瞬。
  “没有见过。”
  “嗯?”容烬疑惑。
  姜芜脸颊上的红润也渐渐消退,她直直对上容烬的眼睛,复述了一遍,“没有见过。”她与他,算得上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的亲密关系,可每每在榻上时,根本没有所谓的坦诚相见。她衣衫尽褪,羞耻承欢,而容烬呢,衣冠楚楚,甚至有时连衣摆都不会乱。
  容烬尚在出神,姜芜上手拿过金疮药,“转过去,我给你上药,毕竟你是因为救我。”
  容烬听话地转身,硬是要把脸送过去给姜芜打,“那若本王不是因你受伤,你会吗?”
  姜芜一点不含糊,“不会。”
  第75章
  世人常说他阴晴不定, 前一刻笑吟吟,后一刻就能拔剑削了对方的脑袋,但容烬有话要说, 他和姜芜比起来, 实乃小巫见大巫。
  夜色寒凉, 吹来的风裹着潮气,吹得人瑟瑟发抖。姜芜抱紧膝盖蜷缩在树下,披风下露出的一张小脸冻得发僵, 却非要犟着。
  “姜芜, 上车,本王不说第二遍。”
  她才不要听, 并将腿又抱紧了些。
  少顷,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甚至从中能听出几分急怒,容烬挽起解开的披风往树下走,将姜芜连人带衣给抱了起来。
  “放开我。”
  人都给冻成冰块了, 还有心情同他闹脾气,容烬轻叹, 满是无奈:“送你上车,别乱动, 本王睡外面。”
  姜芜心虚一瞬, 梗着脖子说:“你是伤患,我不和你抢, 放我下来。”
  容烬本想再讨价还价一回,但是,罢了。“伤不碍事,你好生睡觉, 再将就几夜,快到上京了。”
  “嗯。”
  容烬把姜芜送到车辕上后,便转身走了。车厢内,熏炉重新燃了起来,姜芜探头去瞧,是她捏的香丸,可是她的檀木盒早空了……
  姜芜的披风沾了潮气,湿漉漉的,但被她顺手丢在一边的玄色披风,暖意尚未散去。
  容烬睡外头,若没有披风的话,会着凉吧?
  她掀起窗帷,而堆着篝火的树下,并不见容烬的身影,她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齐烨瞬移过来。
  “夫人,主子去河边打水了,您早些歇息。”
  心事被窥见,姜芜略有些局促,“哦,”她抓起披风,塞了出去,“你等下给他。”
  姜芜抖开叠在角落的薄被,在袅袅沉香的熏染下,渐渐闭上了眼。
  河边,蹲身打水的容烬觑见有鱼打挺,在脚边捡了根树枝,足尖一点,便抛了几条鱼上岸。
  姜芜觉浅,当窗外的肉香覆过沉香飘来时,她鼻尖轻耸,艰难睁开了眼睛。篝火旁,清恙在烤鱼,梓苏围在旁边暖手,她看过去时,容烬刚好望向她。
  容烬靠在老树的另一侧,他穿着披风,眸子不甚清明,却溢出了几分笑意。
  姜芜咬住唇瓣,慌乱地收回目光,她踩着踏凳下了马车,径直往篝火堆旁走,没再看树后的人。
  “夫人,来吃鱼,马上好。”清恙热情招呼,话多得不行,“主子刚抓的,还摘了些野果来去腥,齐八找了一圈,发现结了果子的树全被摘光了,他们只能吃原汁原味的鱼了。”
  清恙眼睛亮得不行,姜芜也不好不说话,“那他还挺厉害,抓这么多鱼。”不远处,黑不溜秋的一群人也围在另一处火堆前烤鱼。
  “不不不,主子只抓了两条!”清恙举起烤得流油的鱼肉,混着清甜的果香,闻起来十分美味。
  一刻钟后,姜芜拿着一条鱼与梓苏美美分食,清恙则举着另一条鱼绕到树后给容烬,后者闭眼摇头,“留给她吃,”他不爱吃熏了果香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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