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忘忧草,是千丝蚀髓解药中至关重要的一味草药,但随着酆狱毒门的覆灭,忘忧草已经绝迹多年。大乾建国之初,自南疆的那场鏖战结束后,酆九蛊自刎于战场,毒门在四面楚歌中被清剿殆尽,酆九蛊豢养的四大毒人一把火烧了整座毒门,熊熊烈火烧了三日三夜,最后只剩一片荒芜的废墟,而仅在毒门药田中生长的忘忧草也灭绝了。
  受神医指引,容烬派了一批又批的人赴各地寻找解毒的药草,多年来,只差这最后一株忘忧草了。
  “王爷,忘忧草极难储存,需尽早炮制入药,否则药效恐难维持三成。”
  “那您快去药庐炼药呀。”清恙比容烬还要着急,插完话后才记得捂嘴。
  容烬手指颤了颤,沉声说:“您若有话要说,不必顾忌。”
  神医将盛有忘忧草的冰盒放在桌上,重重叹气,“姜侧妃的病症,老夫曾说非药石可医,并不是危言耸听,但您执意留她,老夫亦无话可说。她已经用了近一月的宁魂香,到了该停香的时辰了,不然香毒入体,得不偿失。”
  容烬掐紧掌心,平静发问:“忘忧草可治姜芜的病?”
  神医虽未说话,但矍铄的眼神将事实阐述得清清楚楚。
  “主子!”清恙站得离容烬近,自是看见了他的犹疑,“姜侧妃得的是心病,大不了您往后日日带她出府,陪她下江南赏春景,赴朔漠览风沙,总有根治的一日,可您的毒,等不了啊!主子!”
  藏在暗处的齐烨亦悄然而至,“主子,请您三思。”
  容烬拧眉沉思,忘忧草他是等了许久,可姜芜……待她得知真相,待鹤照今身死,她的病情若是再加重了该如何是好。他端起茶盏,冰凉的水面漾起层层微澜,他的手在抖。
  “是何人找到的忘忧草?喊他来见本王。”
  千亩焦土,广袤无垠,寻药的人翻遍了酆狱,仅仅只找到了一株扎根于骷髅的忘忧草,为了将其完好无损地送回上京,根茎悉数被拔起了。若想找到第二株,难如登天。
  “再派一批人去,说不定能找到。”
  容烬的声音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主子!”清恙肝胆俱裂,颓然跪倒在地。
  “胥大夫,拜托您了,给姜芜用。”容烬掷地有声,是在警告下面的人,不要妄动歪心思。
  神医抱起冰盒,点头说好,“给姜侧妃用的话,直接入药即可,老夫这就去熬药,她今夜便可服下。”
  “多谢。”
  “痴人啊。”神医念声幽幽,与厅外的寒气一道钻进肺腑,清恙气急攻心,晕了。
  “齐烨,看紧他。”清恙最不守规矩,可也是陪他最久的人,幼时的黑暗是清恙与景和一起帮他撑过的。
  齐烨还想说些什么,但容烬已经走出偏厅,去往寝卧方向了。他要先去沐浴,再去榻上找姜芜。
  -
  西厢房。
  进屋时,容烬便闻见了沉香,掺了宁魂香的沉香。姜芜夜夜难眠,他被迫出此下策,但幸好,今后用不上了。
  路过紫铜炉时,他执起香匙掩灭了燃烧的香头,掀帘坐在了榻边。
  姜芜听见他拨弄香匙的声音,早早抓着锦被坐起身,“你把香灭了?不燃香的话,我睡不着。”
  “无碍,把这碗药喝了。”
  容烬倾身从紫檀矮几上端起一碗颜色浅淡的药,细闻有丝丝缕缕奇香。当药碗捧至身前,姜芜抿紧唇瓣,略有些抵触,“这是什么?”
  “胥大夫刚研制的新方子,说对安眠有奇效,所以本王才将香灭了。”容烬搅动药匙,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了她唇边,“张嘴,药很贵,不能浪费。”
  “哦,”她嘴一张,药就入了口,“额——好苦好苦!啊——”姜芜涩得吐舌,分明闻起来是香的,怎会是这样奇怪的味道,“可以吃蜜饯吗?”
  “不行,影响药效,张嘴。”容烬又舀了一勺,无情地塞进了她嘴里,“别吐,一滴都不能浪费。”
  “好苦好苦,我自己喝吧。”姜芜伸手去抢碗,但碗边都摸不到,她蹙眉皱鼻,“我一口灌进肚子里,省得受罪。”
  容烬确定她不是在闹脾气,才将碗放在她的手心。
  姜芜哭丧一张脸,捏住鼻子,喝光了,“啊,好苦好苦,神医说有奇效,应该不是糊弄人的吧。”
  “嗯。”容烬接过空空如也的瓷碗,放回了矮几,“要喝水润润嗓吗?”他端来一杯温水,见姜芜点头,亲手喂她喝了半杯。
  药喝完了,该就寝了。两人四目相对,姜芜赶紧倒下,藏进了被褥里。
  昏黑的床榻间,萦绕着袅袅沉香,容烬搂紧贴在他怀里的人,在她发间轻嗅,“姜芜,你可有发现,你身上全是与本王一模一样的气息,兰草苦香淡得闻不见了。”
  “是吗?”姜芜嗅了嗅,她习惯了,闻不出变化。
  “姜芜。”
  “嗯。”
  黑暗中,容烬寻觅到那片柔软的唇瓣,在她的唇上细细密密地啃咬,他的手四处点火,当亵衣从腰间撩起时,姜芜退缩了。
  “我和郡主约好明日去看铺子,可以不,不吗?”
  容烬的手停在细腻的腰肢上,他说:“可以。姜芜,本王以后也唤你‘阿芜’吧。”
  第81章
  姜芜心尖微颤, 久久无言。
  “阿芜。”容烬温声唤她,在她唇角亲昵细吻,当她蠕动唇瓣将要说话时, 容烬搂紧她的腰, 将她塞到了怀里。
  姜芜的脸与他的胸膛紧密相贴, 闷得喘不过气。在她面前,容烬喜怒形于色,萎靡神情自是不难看出, 姜芜说不清内心的窒痛, 她纠结几息,遵从本心问出了口, “你怎么了?”
  容烬身子瞬间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缓缓抚弄姜芜的背脊,“无碍, 是不是困了?睡吧。”
  姜芜倒是想继续问,可勇气一旦被打断, 再难续上,“嗯。”
  过了片刻, 久违的睡意席卷而来, 她胡乱蹭了蹭,就要去见周公时, 容烬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凉得她一个哆嗦。
  “你做什么。”姜芜仰头,重重磕在他的胸膛,她要生气了。
  容烬改捏为抚, “明日在南风巷逛完铺子,不准在外头逗留,尽早回府。”
  “嗯。”
  待姜芜呼吸渐渐平缓,容烬亦笑着阖上了眼睛。忘忧草总会找到的,他还要陪阿芜一辈子。
  -
  晚晴苑。
  郑瑛深夜未眠,身披厚重的狐裘半倚在软榻上翻医书。穗儿心疼她废寝忘食,夜夜在小厨房的灶台温着宵食。
  “娘娘,今日赴宴疲累,歇一夜不打紧。”穗儿将托盘搁在黄花梨木几上,蹲身执起银钳在炭盆里拨弄,银骨炭烧得正旺,映亮了她的脸庞。
  郑瑛沉迷于医书,并未予以回应。
  穗儿无奈轻叹,端过燕窝粥送到了她跟前,医书被挡,郑瑛终于从书海中脱离了思绪,她想推辞,但见穗儿一脸期待,只好放下医书,将碗接了过来。
  “穗儿,你早些睡,不必守着了。”燕窝粥喝了两口,郑瑛就搁在膝盖上,伸手去够倒扣的医书,却被穗儿夺走了。
  “娘娘,少看一眼出不了岔子。”
  郑瑛也不执拗,拎起调羹几口吃光了粥,她是饿了,腊日宴食不下咽,进食寥寥。“吃完了,医书拿来,”她与穗儿一手交碗,一手交书,“谢公子的病颇为怪异,那日本妃甚至以为是回光返照,但他竟奇迹般地好了,若非他脉象从容和缓,浮沉适中,本妃亦不敢轻易下结论。”
  穗儿十分骄傲,与有荣焉,“那是娘娘医术高超!”
  郑瑛垂眸摇头,“不,本妃是误打误撞,若谢公子再病危一次,本妃亦不能保证能否医好他。还有神医那儿……王爷的旧疾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真相?连享誉天下的神医亦难治其源,本妃很好奇。”
  穗儿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娘娘,自姜侧妃入府后,除了三月那次,王爷旧疾复发时,再未召过您。”
  “是啊。”郑瑛苦笑一声,连医书都看不进了,沉默片刻后,她淡淡问道:“那人没闹幺蛾子吧,他可是有大用场的。”
  “娘娘放心,奴婢派人将他看管得好好的,只等您一声令下,就能扒了那狐媚子一身贱皮。”穗儿笑容不屑,像是在谈论什么腌臜之物,言语中又带着隐隐的兴奋。
  这一夜,晚晴苑主屋的灯照旧燃至夜半,郑瑛翻完了大半本医书,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上了榻。
  黑森森的夜色如同吞人的巨口,榻间,有一声嫉恨而诡谲的咒声传出。“姜芜,若王爷知晓你这残花败柳之身,还能偏宠你吗?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容烬自视甚高,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郑瑛尚未摸清姜芜如何瞒天过海,以处子之身爬上了容烬的榻,谋得了一个外室之位,但,她蹦跶不了多久了。好友之妻,容烬定是嫌弃万分。
  ……
  翌日。景和隅中才赶至容府,昨夜她静不下心,在榻上翻来覆去半夜才堪堪入眠,一喜一怨地,早起时眼皮耷拉成了一条缝,黎雪劝她改约到午后出府,她不依,执着陪姜芜去祥云楼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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