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萧訇跪在地上,冷汗湿了地,不敢出声。
  萧訇挨了二十鞭子。
  这二十鞭子不算什么,然而太后的话,才真正让人心凉。萧訇当着太后认了错,表面是规矩了很多,不敢再惹是生非,然而背地里却对太后很不愤。
  他对太后那天数落他的话,非常的怨怒,私下里同好友,侍卫郎官刘骠饮酒,辱骂太后。
  “这个娘们好狠毒的心肠。别人做太后做娘娘,都是想方设法,提携自己的家人,她倒好,胳膊肘只向外拐,生怕自己的兄弟得了官职。李谡那个小子,我看也不怎么样,不过是爬上了太后的床,太后倒让他做中书令,位比丞相。还说我不配做国丈。等她死了,等我女儿做了皇后,还不是我说了算。”
  刘骠转头,就将这些话悄悄告诉了太后。
  隔日,萧訇同人饮酒,到深夜未归。家人去寻,也未能寻着。一直到次日,才被人发现淹死在道旁的粪池中。
  第47章 忐忑
  家人哭的肝肠寸断。
  胡氏跑到太后面前哭诉, 说有人谋害她的丈夫,求太后明查。
  太后正在看书,见了她, 神情不冷不淡,仿佛有些不耐烦。
  她放下书卷, 叫了周彦昌来,当着胡氏的面询问道:“听说昨夜萧訇死了?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周彦昌道:“臣已经查过了。”
  太后故作惊讶:“查过了?他是怎么死的?”
  “应当是醉了酒,掉进粪池里淹死的。”
  太后道:“有人看见吗?”
  周彦昌说:“没人看见。只知道他前一日, 同人在饮酒,饮毕不到子时就各自回家了,问过同饮的, 是禁卫军中的几个校尉。有人作证, 确实是他独自离开,没有人同行。带的两个奴才, 也都喝醉了。想是他醉了酒上路, 不慎跌进了粪池里。又没有人陪同,没能及时捞上来。”
  太后道:“原是醉了酒, 那道也不奇怪。”
  周彦昌道:“他一向好醉酒,同饮的还劝他少喝些,他却不听。据说当夜喝了有四五壶,还都是极醉人的酒。”
  太后冷漠道:“那看来是他自己找死了。”
  周彦昌乃是太后的亲信,左膀右臂。胡氏本来是找太后喊冤的, 然而听到太后和周彦昌一问一答,她心里不由地恐惧起来, 俨然猜到什么。
  太后很敷衍地宽慰了她:“早说了让你劝劝他,让他不要酗酒,你不听, 而今这样也是他倒霉。赶紧去给他收尸,接着筹备丧事吧。”
  胡氏听闻了此言,不敢再多出一声。
  傅氏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头有些毛毛的。
  萧沅沅早上去母亲房中,就听到他们在说这个。
  傅氏心有余悸,坐在榻前,低声对萧钦道:“你看见了吧?咱们这位太后,心狠手狠。只要是得罪了她的人,哪怕是亲族,她也不放过。别想着她能看在同族的份上网开一面。咱们以后还真得小心一点。就算你是她亲兄,她该办你还是得办你。”
  萧钦道:“我不是早就劝你,让你不要去掺和宫里的事?”
  萧钦数落她:“前日要不是你在太后面前提,要将丽娘过继的事,今日也没有这么一出。还不都是你在中间挑唆的。我看你啊,是越来越多事了,指不定哪天她也嫌你。”
  萧钦虽然很不喜欢这个萧訇,但本身也没什么仇怨,又是堂兄弟。总不愿意背罪名,让人说他陷害宗族兄弟。
  傅氏不服气,说:“这个怎么能怨我呢?这也是太后的心思,我只不过是顺着说出来罢了。再说,他自己性子乖戾,屡屡对太后出言不敬,这也怪不到我头上。”傅氏打着扇,感觉心头有些燥热,“你可别在这吓唬我。”
  萧钦道:“皇后的人选,也是你能议论的?”
  傅氏叫屈:“那可不是她先开口问我的么,我又没主动提起。难不成我还要装哑巴,故意说不知。”
  萧沅沅进门,话只听了一半,遂问道:“娘,你说谁死了?”
  傅氏道:“还有谁?可不就是那天来门前跟我嚷骂的那位,丽娘她父亲。”
  萧沅沅有些惊讶:“死了?他怎么死的?”
  傅氏道:“喝醉酒,掉粪坑里淹死了。”
  萧沅沅想起,前世,丽娘她父亲确实死的早。不过,萧沅沅对这个人不关心,自然也不知道细节。听母亲刚才这意思,原来他的死竟然和太后有关。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太后对敢于冒犯她的人,一向是不留情的,哪怕是她的同堂兄弟,侄子侄女。
  萧沅沅道:“娘你不是正讨厌他吗?”
  傅氏担忧道:“讨厌归讨厌,可毕竟是一大家子人。他也没犯什么死罪,顶多讨人嫌了些。”
  萧沅沅知道,她娘这是兔死狐悲了。都是萧家的人,太后对别人下这么重的手,她难免联想到,万一哪天自己犯了错,太后也同样下如此重的手。毕竟以前,傅氏总觉得,自己毕竟是太后的兄嫂,即便是哪里行动失了分寸,太后也会网开一面。
  傅氏回忆起自己先前的言行,又转头问萧钦:“哎,你帮我想想,除了这事儿,我先前还有没有哪里说错话,或者举止不当的?”
  萧钦道:“你整天不着家,我哪里知道。今天这家宴会,明天那个酒局,哪里都少不了你。我看你是心野了,莫不是嫌我老,看上了谁家的清俊公子少年郎,整日舍不得回家。你就继续浪吧,早晚有一日要惹出麻烦来。你知道萧訇为何会死?只因他与人饮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同他喝酒的那刘骠,和他是好友。能说那些话,交情岂能不深?可是刘骠转头就将他说的话悄悄告诉了太后。你难保就没有交这样的朋友。”
  傅氏被他说的心里发虚,顿时反驳道:“你少在那儿唧唧歪歪。我整天不着家,还不是为了你们一大家子奔走。难不成是为我自己?你还怪起我来了。好,那我以后哪里也不去了,成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给你下崽子行了吧?我成了母猪了?让你出个门,一会头痛,一会腰杆痛。你自己不担事,倒赖起别人来。”
  萧沅沅听他们说的没趣,于是插嘴打断道:“娘,我肚子饿了,饭还没好吗?”
  傅氏道:“哪有心情吃饭,被你爹一早上气都气饱了。”
  “你俩就别拌嘴了。”萧沅沅刚想要劝和,哪知这夫妻两上一句还不对付,下一句又亲和起来:
  “你说,太后她是不是在杀鸡儆猴?”
  傅氏道:“杀的是鸡,儆的就是你们萧家这群猴,让你们再敢仗着是太后的亲戚,就胡作非为。”
  萧钦道:“太后一向谨慎,约束族中子弟甚严。萧氏一族,本就缺乏能人,而今太后活着,咱们自然是风光得意。要是哪天太后不在了,谁知道是什么样呢?朝廷的事,向来登高跌重,她是不想咱们得罪了人,引得朝臣怨怒,或遭皇上的猜忌。”
  “你说的也是。”
  傅氏不由感慨:“你说萧家和赵家,太后到底是向着谁?”
  萧钦低头饮着茶,道:“她谁也不向着。谁更有能力,更值得倚重和信任,她就信任倚重谁。这还看不出来么?”
  傅氏手摇着折扇,道:“你就不生气,你可是她的亲兄弟。她将朝堂的权力给别人,却不给你。”
  萧钦淡然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自认为没那个能力,做不了中书丞相。朝廷的官位,自然是能者居之。”
  傅氏道:“话虽如此说,你们毕竟是自家人。她若是不提拔自己的亲族,等百年之后,不是替别人做嫁衣么。”
  萧钦道:“你不懂她。我跟她是兄妹,我最明白她的心思。提拔萧家又怎么样,若是子侄辈们靠不住,将来反而有灭顶之灾。即便是有一两个出息的,于她又有何益呢?不过是凑巧同了一个姓。不是她自己亲生的孩子,不也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她是要做大事业的人,为国家民生计,怎可宥于一家一姓之利益。”
  傅氏说:“人死了,又都不在京中。不知现在丧事要如何料理。”
  萧钦道:“太后想必很快会有旨意的。”
  萧沅沅听了一阵她爹娘的房中闲谈。而后早饭来了,陪着父母一起用了早饭。
  萧訇的丧事,自然是要在京中办的。因为家在京中,只是现在祭祖之事尚未了毕。尸体也不能放着。太后让萧訇的家人,扶灵还京,先行入了葬,等众人回京后再举办丧仪。
  丽娘泪眼婆娑,随着她母亲胡氏一道,扶着棺木回京去了。
  祭祖之事了毕,及次日,天气晴好,太后在行宫中设家宴。
  萧氏一众族人,齐坐一园中。太后举了杯,与众人祝酒。宴上气氛和乐。萧訇虽死的不明不白,但族中也没多少人喜欢他,都知道是太后要他死,但也没人替他喊冤。
  众人争相奉承着太后,纷纷举杯祝祷。
  太后也举了杯,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今日人都齐了,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同诸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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