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萧沅沅摇头:“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早就不恨了。”
赵贞道:“不恨,但毕竟还是有隔阂的。”
萧沅沅:“皇上怎么说这些。太后离世,我也伤心。只是皇上这般难悲痛,总得有人支棱着。要是咱们两个都倒了,这一堆事可怎么办。”
“你这人心硬。”
赵贞伸出手,刮了刮她的眼睛下方,确实没有眼泪,失落道:“要是我死了,你也不会流泪的。”
萧沅沅无奈叹气:“皇上怎么如此多心。”
萧沅沅将粥递到他唇边:“多少吃一些吧。”
赵贞没有再拒绝,就着她手,吃了几口,道:“嘴里都没味道。”
萧沅沅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也没发烧。
“过一阵就好了。”
萧沅沅说:“皇上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心里都有数的。”
赵贞道:“我这几天,脑子里一直想起从前的事。本来已经忘了,成为过去的事,又想起来。死亡之景又重现一遍,心中蓦地伤悲,说不清的懊恼。
本以为能改变什么,结果却好像一样,什么也改变不了。感觉有些受挫。”
萧沅沅坐近了些,伸手握着他的手:“你想改变什么呢?”
赵贞摇摇头,不愿意说。
萧沅沅道:“皇上心里还是不高兴,还是生我的气。”
赵贞道:“不是我生你的气,是你在生我的气。”
萧沅沅敛裙上了床,曲了身抱着他,将他搂在怀中,温柔地用手抚摸他脸,额头挨蹭着他鼻子,意是安慰他。赵贞见她这般,仿佛是受了极多委屈,鼻子一酸,有些眼红。
萧沅沅抚摸着他的手,捏着他的胳膊:“别难过了。”
赵贞反握住她的手:“你听见太后的遗言吗?”
萧沅沅道:“我听到。”
赵贞道:“这是太后的遗命,今生今世,我都不能废弃你。你大可以放心。”
萧沅沅低了头:“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第110章 释疑
宫中各处挂起了白色的帷幔, 宫人们都穿上了孝服。赵贞下旨,文武百官,服丧一月, 各部官员、宗室诸王子轮流在棺前守灵。连续七天,宫中诵经之声不绝。赵贞又命人修建崇明寺, 为太后祈福。
一切丧葬事宜,皆由少府及宗正寺筹办。宗正寺定了谥号,曰文, 曰昭,即慈惠爱民,照临四方之意。关于丧礼的规制, 宫中没有旧例, 赵贞下令,以先代帝王之礼入葬。灵柩棺椁, 礼器、随葬器物的名单, 皆需要过目,忙得觉也不得睡。
数日之后, 太后的梓宫出京。文武百官皆着丧服,送葬的队伍绵延十余里。沿途百姓见了纷纷痛哭,有百姓自发地为太后送丧,禁卫军的统领杨彪派兵驱赶,被赵贞制止。
萧沅沅见了这一幕, 心中不由地想,人若真想立世, 真需得像姑母这样,做一番事业。朝臣膺服,百姓敬仰, 她和赵贞的那点私怨又算得了什么呢?赵贞即便是帝王,也得顺从人心,不敢对她有半分的不敬。即便是死后。
只可惜自己没有姑母那样的能力和机缘。
凭借姑母的余荫,还有膝下这两个孩子,就能保全性命,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吗?那显然不可能。
她不经意地看向身旁的赵贞,心里暗暗想着,要如何从他嘴里分一杯羹。
赵贞本就卧病,送太后出殡,在陵前山岗上吹了半日风,又不慎着了凉,当夜回宫,病情又加重。萧沅沅又受了太后之事的触动,下定决心要博取赵贞的信任,竭力讨他欢心。遂打十二分的精神来,整日守在床前伺候。
赵贞连续几日,高烧不退。萧沅沅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毛巾包着冰块敷额头,给他降温。那冰块不耐热,一会就得融化,每隔半刻,需要不时更换。萧沅沅就守着,帕子一湿,便换新的。到温度降下来,摸到他身体有些凉,又赶紧替他拿被子盖着,反反复复地降温,盖被。他睡着的时候,替他擦擦脸擦擦手,剪一剪手指甲剪指甲,实在困了,便在床边趴一会,等他醒来,喂他吃药。
连续三日,萧沅沅几乎没有上床休息过。凡赵贞喝的药,进的饮水汤饭,她必定先尝一口,才喂到他的嘴里。
赵贞看着她尝药的样子,目光便有些深意。
他久久地望着她,心中仿佛一朵百合花幽幽绽放,恍惚有种被人深爱着的错觉。
她趴在床边睡着,他偶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伸出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和面颊。
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皇上怎么了?”
赵贞道:“朕对不起你。”
萧沅沅听他贸然来这么一句,心中大是疑惑:“皇上说什么?”
赵贞摸着她的脸,说:“朕当初不该丢下你。不该让你出宫,另娶他人。是朕伤了你的心。”
萧沅沅听他说起这茬,眼睫顿时低垂了下去:“那都多久的事了。”
赵贞道:“当时你听闻我立后纳嫔,必定伤极了心。现在想想,只觉得亏欠你甚多,可我那时,为何丝毫也没感觉到呢?”
萧沅沅抵着头,默默不答。
赵贞道:“是我背弃了你。其实当时我便知道你怨我,可我不但没能好好弥补你,还让你受委屈,让你独自一人,承受丧子之痛。甚至还害了你性命。我怎会做出这样罪大恶极之事?我怎会这样伤害你?”
萧沅沅陡然听他这样的话,只觉不可思议。
她一直渴望他的道歉。从她当年离宫,去寺中修行,她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赵贞能向她道歉。她要他承认他对不起她,承认他伤害了她,然而赵贞始终没有道歉。前世,做了十年夫妻,他不曾道歉,一直到两人反目成仇。今生哪怕是再做夫妻,他依旧不曾道歉。他始终坚持自己是对的,坚称对她没有半分亏欠,一切都是她太过任性。
而今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事,他却突然开口道歉。
萧沅沅心中早已经没有了半分波澜。
赵贞难得这样低的姿态,真情实感地诉说忏悔。她知道这是两人释去嫌疑,修复裂隙的机会,遂也不免配合着他,做出哀伤之状。
“都是过去的事了。”
赵贞有些失落道:“你爱上陈平王,是应该的。是我自私,是我入了魔障,想要留住你,所以才硬将你绑在我身边。”
他叹了口气,仰头自语道:“我心中未尝不想成全你们。可我修行不够,做不了圣人。你是我的爱妻。我受不了离开我,嫁与别人。”
萧沅沅垂了眼眸,否认道:“我不爱他。”
赵贞扭头,目光真挚而期盼地望着她:“真的不爱?”
“真的。”
萧沅沅抬起眼,语气笃定地回答他:“皇上为何总将我和陈平王扯到一起。难道我这些年,还没能让皇上放心吗?”
赵贞道:“你这些年,的确在尽力做我的妻子。可你心中多少是不得已的,我知道。是我勉强了你。”
萧沅沅心道:你既然知道你勉强了我,知道我是不得已,你又真的对我有愧,那你便不要这样做。依你说的那样,成全我,让我嫁给他去。你嘴上这样说,偏又不这样做,又要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出来,做出这情深几许之状,无非就是想要我的态度,就是想让我原谅你。她坐起来,手抚摸着他额头:“我不勉强。我真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
她握着他的手,假嗔道:“我要是真的记恨你,就撒手不管,由着你病死,或者往你药里撒一包砒霜,何苦这样不眠不休守着你。”
赵贞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你是说真心的?”
萧沅沅道:“你是我夫君,前世今生,都是我最爱的人。”
赵贞道:“你不再恨我?”
萧沅沅道:“那你恨我吗?我也曾背叛你,伤你的心。你是否还记恨我?”
赵贞道:“我从未恨你,只是心痛。”
萧沅沅道:“我也只是心痛。”
她笑了笑,轻声念道:“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这是诗经里的情诗,赵贞不由地跟着接了下去:“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念完,赵贞沉默许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萧沅沅语气坚定道:“你怎样待我,我便待你。你待我十分好,我便还你十一分。你待我有十分不好,我也百倍千倍地偿还你。”
赵贞拉着她的手:“我要是今生再背弃你,我要是再有三心两意,娶了别的女子,或伤你的心,就让我被雷劈死,被乱箭射死。让我被箭扎成一头豪猪。”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变成豪猪的样子。”
赵贞疲惫地笑:“还是别了,我可不想变豪猪。”
她弯腰,扑在他怀里,伸手抱着他的身子,道:“你不只不能娶别的女子,连看一眼都不行,碰一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