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勒听他这么说,极惊讶:“你确定那个赵吉瑞能送你回京,不会暗害你?”
  曹沛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我也是有朋友的,你放心。我跟赵吉瑞有交情。但我不想牵累你。”
  周勒无所谓:“我有什么可牵累的。”
  马车粼粼地前行,曹沛靠着车门而卧。
  过了一会,周勒回过头,又看向曹沛:“你手里一直拿着那锦囊,那是什么?”
  曹沛见被人察觉,悄悄将东西藏进袖中。
  周勒嗤笑一声:“必定是情人送你的东西,让我猜猜,不是帕子就是头发,要不就是珍珠簪子。”
  曹沛回答道:“你猜错了。不是情人,是一位贵人所赠。我也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我刚才,突然大概领略了一些。”
  周勒问:“什么贵人?”
  曹沛突然一挑眉:“你告诉我使派你的人是谁,我便告诉你,送这东西给我的是什么贵人,如何?”
  周勒顿时警惕:“你不要想套我的话。”
  曹沛见他不说,也就闭了眼,自顾自道:“你便告诉我也没什么。若是他使派你来,那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不能对她不利。”
  周勒道:“任你怎么说,我也不能透露一字。”
  曹沛道:“我猜一猜,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周勒笑:“你想的美,还有女人救你,那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有这样的能耐?再说,女人为何要救你?因为你长得英俊?还是因为你勾引了什么达官显贵的夫人?”
  曹沛不由发笑:“我可没有那样的能耐。我只是个沦落天涯的可怜人罢了,我都不知自己得罪了谁。为何动不动就有人要杀我。”
  周勒惊讶:“你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曹沛摇头。
  “那你可真是糊涂人。这世上还有人快死了,不知仇人是谁的。”
  曹沛道:“谁说不是呢。我确实够糊涂的。”
  曹沛没有死,这个消息让赵贞感到十分吃惊。
  不过,他心中虽有讶异,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而是当即下旨,命人将其送回京城。半个月后,曹沛被护送抵达京城,赵贞急派御医前往为其诊治伤情。
  他虽伤的不轻,又一路颠簸,导致伤口一直未愈,然而御医诊断,这些伤口都未触及要害,因此,并无性命之险,只是精神有些恍惚。整日昏睡,不饮不食,家中父母亲人也都不识,仿佛有些失忆之症。
  “失忆之症?”赵贞听了这话,差点要笑出来。
  御医道:“确有些呆呆傻傻。臣见他,不仅不认得人,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问什么,也答不上来。”
  赵贞奇道:“只是受了伤,怎么会得失忆之症?”
  御医道:“这,许是他从马背上跌下来,摔伤了头颅,导致失忆。再者,人若是受了惊吓或刺激,失去记忆,也是极有可能。”
  赵贞是打心里不信这事。失忆之症?偏就这么巧,这个时候,让他得了失忆之症。赵贞派了亲信大臣,前往曹府去探视,顺便试探他,然而结果都一样。
  这倒是真奇怪了。
  赵贞决定,亲自前往曹家,见一见他。
  是夜,赵贞轻车简从,出宫来到曹府。平日里略有些冷清的曹府,门前点起了灯笼,从巷口到门内,均多了护卫把守。因是夜晚,并不引人注目。为了避开嘈杂,赵贞和萧沅沅同乘了一辆只有一匹马拉的小马车,在人定之后,才到达曹府。
  眼下的情景,其实并不在萧沅沅意料之中。曹沛没有逃去南梁,这让萧沅沅连日来如坐针毡,心中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预感。她担心赵贞耳目灵通,早晚会知道些什么。坐在马车上,她心里便思索着,要如何替自己开脱。
  事先宫中有传达旨意,曹沣早早也就等着。赵贞和萧沅沅下车时,曹家一家人正装束严整,齐齐地在门口迎接。
  赵贞示意曹沣带路,不多时,到了房中。房里点着灯,曹沛正披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放空。身旁仆人捧着药碗,劝他喝药,他只是不理,仿佛没听见。
  赵贞问道:“他怎么了?”
  曹沣面有难色,道:“他自醒来就这样,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萧沅沅此时也走近了,认真打量曹沛:“他一句话也不说?”
  曹沣道:“一句话也不说,连我也不认得。”
  曹沣走到床前,向曹沛道:“皇上和娘娘来看你了,你还不赶紧向皇上和娘娘请安。”
  曹沛只是充耳不闻。曹沣亲自用手按着他的脖子,让他趴下,向赵贞行礼。赵贞见状,平静地制止:“他伤病未愈,不必为难他了。”
  赵贞道:“你们先退下吧,朕要单独同他说几句话。”
  曹沣称是,很快,房中的侍从和奴仆,全都退了出去。
  萧沅沅听他要单独说话,主动提出道:“皇上独自一人在这里太不安全,我留下,陪着皇上吧。”
  赵贞不置可否。
  萧沅沅退到帘外,悄悄听他说什么。
  此刻,房中十分寂静,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曹沛依旧呆坐在床上,不言不语,赵贞却并不愿接近他。他心里厌恶这个人,连靠近也觉得十分膈应,只是神色淡然,转身背对着。他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银烛上的火苗,道:“曹沛,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是谁在陷害你?或者你已经猜到,只是不明白缘故。”
  知道他不会回答,赵贞顺其自然地说道:“你猜的没有错,朕一直都想杀了你。”
  赵贞毫不避讳道:“是朕故意给你设的陷阱。让你去齐州,还有这一次,都是朕有意为之,都是同样的目的,为了让你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朕实在是厌恶你,恨不能将你凌迟,让你死一万遍,让你五马分尸。可是,朕又不能任性,你没有过错,朕不能随意杀你,否则朕就成了昏君。朕也很为难。”
  赵贞说完,扭过头看他,曹沛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脸色煞白,神情僵硬,右手明显抖动了一下。
  他确实是怕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曹沛心中还存在幻想,然而此刻的赵贞,让他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当然知道赵贞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赵贞敢这样直白地告诉他,毫不掩饰,这就意味着,在赵贞眼中他已经跟死人无异。他是皇帝,生杀予夺之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赵贞说这些话的目的。
  赵贞希望他恐惧。
  赵贞想杀他,并且想他死的顺理成章,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赵贞在故意激他,想让他恐惧,人一旦恐惧,就会乱了方寸,就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一旦他有任何不理智的行为,赵贞立刻就能抓到他的把柄。
  心中的慌乱,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而赵贞冷眼瞥着他:“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朕为什么厌恶你?”
  曹沛确实想问。
  赵贞淡淡道:“你想知道,但朕不会告诉你。因为你不配知道。朕今日告诉你实情,已经是你莫大的荣耀了。你若是聪明,就该离开,躲得越远越好。不是有人给你指了路,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吗?你为什么偏不肯听呢?识趣的话,你就该永远离开朕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目光犀利,带着厌憎,盯着眼前的人,而曹沛没有发问,而是突然像疯了一样,头往前一栽,双手一拜倒,冲着他拼命叩起头来。
  赵贞感觉十分诧异,紧紧皱着眉头。曹沛接连叩了十几个头,又突然发疯,拿头乱撞。先是撞床,哐哐撞了一阵,没完,又拿着头去撞墙,撞的咚咚有声,不一会儿额头便渗出血来。
  “你可以装疯卖傻。”
  赵贞冷着脸道:“可你装得了一天装不了一年。若是有一天被人发现你是装的,你就是欺君之罪。你知道欺君是什么后果吗?”
  曹沛只是面朝着他,俯身叩头不止,鲜血顺着脸直流。
  萧沅沅躲在帘后,赵贞的声音清晰传出来,听的她心一阵发凉。她背过身,想冷静一下,接着又听到里面撞的咚咚直响。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连忙走进帘内,正看见曹沛满脸是血,神色惊恐癫狂,冲着赵贞磕头如捣蒜。偶尔一瞬间抬起的脸也是惨白,眼睛黑红黑红的,眼球充满血丝,那样子十分渗人。她几乎也受了惊吓,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冲到赵贞身旁,一横手挡在赵贞的面前:“你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她呵斥曹沛,一边用身体挡在赵贞的身前,并拉着他连连后退,同时大声呼喊道:“来人!来人!”
  侍卫和奴仆们很快冲进房内,侍卫们团团护在赵贞左右,而奴仆们则奔向曹沛。
  萧沅沅道:“你们家公子突然发了失心疯,你们赶紧拦着他,别让他惊着皇上。”
  赵贞语气温和:“无妨,还是赶紧传御医吧。”
  萧沅沅搀扶着赵贞,又看向曹沛道:“这人像是中了邪,被厉鬼给附身了。这里实在不祥,皇上赶紧出去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