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语气还算温和,询问他:“朕赏赐你的人,你是不喜欢吗?”
  赵意恭敬道:“臣没有不喜欢。”
  赵贞缓缓从御案前走下来,来到赵意身前,和他面对面:“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对朕不满?”
  赵意拱手道:“皇兄的好意,臣弟实在无福消受。恳请皇上将她们要回去吧。”
  “这我倒是不解了。”
  赵贞纳闷道:“不过是两个美人罢了,有何不能消受?我看这都是你的托辞。这世上的男人,从来就只有嫌女人太少,还从未听闻嫌女人多了的。要不是你看不上她们,嫌她们丑陋,既然如此,我便另送你两个,要不就是你对朕心怀不满,不肯要朕送你的人。”
  赵意道:“男女之间,需得情投意合彼此爱恋,方能鱼水相谐。否则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又岂能生的出情欲。而男女情意又在乎彼此之间,多了个人出来,便无趣了。臣弟已经有了妻子,实在是不能喜欢她们,留在府中,也是误了她们终身。”
  赵贞听到他这番话,心里蓦地十分厌恶。他总觉得赵意此言,十分虚伪。他信任的这个兄弟,在他面前也不诚实了,不肯对他说真话。
  “你是因为爱你的妻子,所以才不能要她们。我竟看不出你有如此的忠贞。”
  赵贞语气阴阳怪气道:“你既然如此爱你的妻子,怎么心里还揣着别的人?你的忠贞,究竟是对你那位王妃,还是为了你别的心上人?”
  赵意道:“臣心中只有自己的妻子,没有别的心上人。”
  赵贞道:“是吗?那是谁,得了一张女人的手帕,揣在身上当个宝贝似的,日夜都舍不得离手。可惜,她没有亲自帮你擦擦汗。”
  赵意当即跪下:“臣与皇后之间绝无私情。”
  赵贞冷眼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真有什么,你还能有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我现在还当你是兄弟手足,正是信得过你。可恨你的那位王妃,简直是个庸妇蠹虫。不但不训诫阻止你,还千方百计地替你打掩护,生怕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若是偷欢幽会,她是不是还打算给你望风帮你把门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这种事情都能容忍,甚至还能包庇纵容,简直是愚蠢透顶,一无是处。你若是不纳侧妃,不要朕送给你的美人,那朕就下旨废了她,另给你立一位正妃。你们自己选吧。我是为你好,不想你泥足深陷铸下大错,所以苦口婆心地劝你。你不要逼我做绝情的事。”
  第126章 变化
  回到王府, 王妃便着急地迎了上来:“皇上对你说什么了?”
  赵意有些魂不守舍,他只是思索着赵贞说的话,半天没有听见妻子说什么。
  王妃挽着他的手, 陪他往榻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盏茶水:“皇上到底说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赵意疑惑道:“皇上对我们的事怎么那么清楚?连这些有的没的细枝末节的事他都知道。难道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琐碎也有人向他报信?他哪有那么多空闲, 还关心这些?”
  王妃不解:“你说的究竟是指什么事?我们怎么了?”
  赵意道:“我跟皇后的事。连我几时入宫,待了多久,几时出来他都知道。我们私下说什么话, 交换什么物件,他也知道。连皇后给了我一块帕子擦脸的事他都知道。究竟是谁向他说这些?”
  王妃皱了眉:“难道你还担心是我告诉他的吗?我怎么会这般不知轻重。”
  赵意也知道,妻子不可能去告诉赵贞这些。想必宫中府中, 都有赵贞的眼线。自己身边, 皇后身边,都说不准, 他陡然浑身难受。
  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到访, 是赵贞指派他们来的,为迎娶侧妃纳吉和议亲的事, 今日特意携了女方的生辰八字。赵意不敢再拒之门外,赶紧让下人邀请入府,到前厅去会见。
  陈平王府紧锣密鼓,张灯结彩地筹备迎娶侧妃之时,李蓟的女儿也顺利入了宫。不过, 并未大张旗鼓,只是择了个吉日, 一道圣旨下,人同车马一起接进宫。不同的是李氏并未获封贵妃,而是封了个二品的昭仪, 赐居在春禧园。其余赏赐和份例皆依宫中的旧制。
  李氏刚受封入宫,本应到赵贞面前觐见的。然而赵贞在太华殿,一直忙于事务,没有工夫见她。
  她被内宦领着,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赵贞的模样。赵贞不见她,只是传了一道旨,命她安心居住,要宫人们用心伺候。她本以为皇帝不得见,至少要拜见皇后,然而赵贞又让太监传话,说:“皇后身体有恙,今日就不必去拜见了。等过些日子再拜见。”
  当天夜里,赵贞也依旧没有召见她。
  赵贞这日处理政务,在太华殿中呆到很晚,一直到了深夜。
  李氏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在住处等待着。她是第一天入宫,赵贞今夜,必定要临幸的。然而左右询问了好几次,赵贞迟迟未见挪步。
  一直到了三更,侍从提醒他,该休息了,赵贞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卷。
  侍从小声问询问道:“李昭仪已经准备好迎驾,皇上今夜将在何处安歇?”
  赵贞问道:“皇后睡了吗?”
  得知皇后还未入睡,赵贞缓缓步行着,来到她的房中。
  她坐在灯下,正剪着蜡烛。房中昏暗暗的,唯余一盏烛光照亮。赵贞看见她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你怎么还不睡。”
  赵贞脚步轻轻来到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她肩膀。
  她因受惊吓,身体忽地颤抖了一下,发现是他,很快又平静下来,轻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不去你的洞房,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赵贞叹了口气,小心往她身旁坐下:“我怕你心里难过。”
  萧沅沅不言语,赵贞伸出手,从身后搂着她。他脸伏在她背上,低声道:“我若是今夜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不吃不喝,坐上一夜。”
  她仍旧不答言。
  赵贞抱紧她,迫使她扭过头,面对自己,张嘴吻了吻她。
  她变得异常柔顺,沉默,好像一只安静的羔羊,任他掌控。赵贞莫名觉得这感觉很好,他伸出双手,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
  他依旧是很快活,直到结束的那一刻,两人都气喘吁吁。赵贞紧紧握着她的腰肢,贴伏在她背上,喘息良久。她浑身都湿透了,呼吸声大的吓人。赵贞极享受着听着她喘气声,从侧面亲吻她脸颊,以示安慰。
  许久,他仰面躺下,将她翻过身来,搂在怀中,拥吻抚摸。
  “你猜,陈平王今夜,会睡在哪里?”他伸出手臂,让她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手抚摸着她的脸。
  萧沅沅闭着眼,懒得睁开:“他睡在哪里,与我有何相干。”
  赵贞道:“你信不信,他今夜一定同他的侧妃在一起。不如咱们打一个赌。”
  “这种事有什么好打赌的。”
  萧沅沅满脸的不以为意,然而赵贞不罢休,当即派了人去陈平王府打听,看陈平王今夜睡在哪里。
  萧沅沅闭着眼装睡,不想陪他玩这种游戏。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派去王府的人回来了,说:“陈平王今夜在侧妃房中。”
  赵贞侧过身体,撩拨着她鬓边的头发,微微一笑道:“我说的没有错吧?怎么样?我赢了。”
  “皇上说的对极了。”
  “我今夜派人去了陈平王府,赐了他一壶春酒。”
  赵贞说道:“特意让御医加了些房事催情助兴之物,送给他和陈平王侧妃,以祝新婚的,还特意嘱咐要他们当着面饮下。”
  萧沅沅只觉得他无聊:“你何必管人家房中的闲事呢?弄得别人家宅不宁,他也未必感激你。”
  赵贞默然片刻,也不再说话,闭眼睡了。
  ……
  赵意躺在床上。他望着头顶杏色的纱帐,身畔的鸳鸯枕,红锦被,内心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空茫之中。
  身体的满足换来的是一种更大的寂寞和空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在这里,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发生这样的关系。
  他从不是多情风流,朝三暮四的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专情的人,他对妻子,从来一心一意。并非是因为他自诩为君子,而是因为他生性怕麻烦。他不喜欢太复杂了。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一旦多了人,总嫌拥挤得慌,也免不了委屈,吵吵嚷嚷。他又是个心软的人,顾虑他人的感受,总是不忍心身边的人难过,见不得别人因他烦恼,尤其是亲近的伴侣。他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快,因此他总是约束自己,避免发生这样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认识
  完全被打破。
  过去的那个自己,被这一夜之间粉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无比陌生。他几乎不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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