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她最先见的是萧煦。
  萧煦听了,道:“陈平王为人宽和谦让,素来对娘娘恭敬,从无冒犯之处,娘娘不必与他为敌。”
  萧沅沅说:“可是有人说,陈平王很有野心。”
  萧煦立刻反问:“这话是不是曹沛说的?”
  萧沅沅默了不言语。
  萧煦突然惊恐地意识到,赵贞的受伤,或许和曹沛,和皇后,都脱不了干系。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曹沛和皇后之间关系亲密,他曾撞见过。只是碍于皇后,他不能向赵贞面前去告密,没想到转眼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人如此胆大,必定有谋逆之心,他只是没想到皇后竟会如此袒护此人。而今他又在皇后面前诋毁陈平王,自己之前杀他,已经是结了深仇,一旦让他得了势,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对付自己。萧煦怎会不知其中的利害,极力劝说道:“娘娘,你不能再听信此人了。这人心术不正,就是个祸端,他只是利用你,想攀附你好实现他的荣华富贵。”
  萧沅沅说:“你误会了,曹沛不是这样的人。”
  萧煦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娘娘怎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撺掇你和宗室诸王作对,和大臣们作对,就是想排挤他人,好让全天下都听他的。他想利用你的手杀人,好让你做他的傀儡。你还看不明白吗?他就是想把你拖下水。你,我,包括萧家,咱们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娘娘岂能背弃自己人,听信外人?”
  萧沅沅又召见了李思,询问他的想法。
  她并未直说,然而李思却是个聪明人,猜出了她的担忧。
  “娘娘是担心,陈平王会与娘娘为敌?”
  萧沅沅问:“你说他会不会?”
  李思说:“宗室之中,陈平王最有威望,在朝野最得人心。臣看他倒不像是有野心的人。”
  萧沅沅说:“他不信任我,我看他对我颇有猜忌戒备。”
  李思说:“陈平王未见得就对娘娘忠诚,可他毕竟还是忠于皇上。臣和他也打过交道,对此人也略有一些了解。陈平王生性谨慎,爱惜羽毛,他向来是宁肯吃亏也不想背负骂名。臣觉得,只要娘娘稳坐后位一日,他就不敢有任何非分之举。可娘娘若是杀了他,反倒落人口实了。”
  萧沅沅沉吟不语。
  就在这天夜里,赵意刚出了宫,回到王府,突然有小人求见。赵意让人悄悄将他带到书房,才发现这人是宫中的一名内侍,似乎他曾在皇后身边见过,只是记不得名字。赵意问他求见的缘由,这人却告知他皇后与曹沛之事。
  赵意大为震惊,当即怒道:“谁教你来同我说这些话的?你可知你在诽谤皇后,乃是死罪!你好大胆!”
  这人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小人所说的话句句属实,都是小人亲眼所见的,断断不敢有假。小人若是有一句虚言,立刻被割了舌头。”
  赵意:“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不告诉皇上?为何要告诉我?”
  这人磕头如捣蒜:“小人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断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这话从小人嘴里出去,小人只怕性命难保。小人只敢告诉殿下。”
  赵意道:“我不管你说的这件事是真还是假,今日我只当没听过。此事有辱皇上圣名,你若敢在外面去胡言乱语,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小人万万不敢。”
  这奴婢离去后,赵意的心变得颇不平静了。
  这些日子所有的怀疑,突然都有了解释,这个答案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敢相信。
  当天夜里,赵意就入了宫。
  那时已经入了夜,萧沅沅也早就睡下了。陈平王的突然求见,让她感觉颇为意外。但她预料到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于是她穿衣下了床,召赵意到偏殿中觐见。
  他皱着眉,气势汹汹而来,萧沅沅从未见他如此恼怒,心头只觉得有古怪。
  “你见我有何事?”
  赵意脸色阴沉:“臣有话,想单独和娘娘说。”
  萧沅沅命左右都退下。
  赵意道:“有人告诉我,你和曹沛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毫不委婉,当面直说,萧沅沅愣了一下,小三没想到他半夜突然来叫自己,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镇定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赵意道:“你们之间,是否有私情苟且。”
  萧沅沅淡淡道:“谁在胡说,竟然造这种谣言。道听途说,你不必往心里去。”
  赵意道:“道听途说吗?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萧沅沅说:“没有这样的事。”
  赵意道:“我如此问你,你为何一点都不惊慌呢?”
  萧沅沅道:“无中生有的事,我为何要慌。”
  赵意道:“好,你说没有。那么我问你,皇上是怎么发生意外的?他一向酒量好,为何只是饮了区区半升就酒醉?又为何会突然坠马?为何皇上刚出了事,皇上的御马就突然中毒暴毙?这些事情你如何解释?”
  萧沅沅脸色难看起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赵意道:“我本来也不信。可是直到今夜,所有的事连了起来,由不得我不信。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皇兄待你如此深情厚谊,为何你却总是怨恨他,我以为是我多心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情趣,我不该问太多。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一直都对他心存不满。你一直都恨他。不止是他,还有我。”
  萧沅沅沉默不语。
  “为什么?”
  赵意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理解你。皇兄待你不薄,他从未辜负你?你为何如此对他?”
  他用一副怀疑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眼神仿佛很失望。
  “我不信区区一个曹沛值得你这样做。”
  萧沅沅不作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冷意。
  赵意见她始终心怀戒备,心中着实气恼。他走上前,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不想看你铸下大错!我若是不相信你,我就不会亲自入宫来问你。你有什么苦衷可以说,我会帮你。”
  萧沅沅语气平静道:“我无数次祈求过你,求你娶我,求你爱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你都食言了,而今说这些做什么。你这人说话不算话,我不信你。”
  赵意呆立在她面前,表情说不出的震惊。
  “所以你是恨我?”
  他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你有什么可恨?我是食言,对你不住,可你也不曾失去什么。荣华富贵,你应有尽有。你有什么可不满足?就算我有错在先,可皇兄也并没有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何要恨他?”
  “我不恨他。”
  她缓缓地坐在榻上,双手着膝,神态端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没有做任何有愧于皇上的事。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想。我日日期盼皇上能够好起来,我还上寺中替他祈福,为他许了愿。”
  她面色忧愁起来,道:“我只是一个女人,丈夫就是我的依靠,谁会想失去依靠呢?满朝这么多大臣,也未必就有几个人可信。女人难就难在这里,有丈夫,要受丈夫的气。可一旦没有丈夫,就得受全天下人的气,什么兄弟小叔子,都能冲到面前来大声质问你。你是男人,在妻妾面前耀武扬威,你又怎会懂得。”
  赵意只觉荒谬:“你出身显贵,养尊处优,未曾受过半点磋磨,何来这么大的怨气?我当真不懂。”
  萧沅沅略略一笑:“不是怨气,只是牢骚罢了。”
  赵意见她竟还笑的出来。
  她嘴上说着示弱的话,然而语气却透露着轻快。
  赵意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得出了隐约的欢快和窃喜。赵意感觉有种莫名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
  他沉默了许久,道:“你必须立刻处死曹沛。”
  萧沅沅道:“如果我不呢?”
  赵意道:“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在出现在宫中,留在皇上身边,否则皇上一定会被他所害。如果皇后不肯下旨,此事就会公之于众。”
  萧沅沅站了起身来:“你是在威胁我?”
  赵意道:“我知道,皇后此刻一定想杀了我。可皇后想过没有,一旦皇上暴毙,一定会有无数人追问皇上的死因。皇后的秘密,也会藏不住。有人能悄悄告诉我,皇后就能保证这些话不会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我能听到的话,别人也能听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我死了,其他宗室大臣,文武百官也不会放过。你以为你有太子,就能稳操胜券?我朝历来去母留子。即便是皇上要保你,可你犯下这样的罪过,无人能容你。真到了那个地步,谁也救不了你,太子也不能。你最好真的祈求皇上能够平安无恙,否则一旦宫中有变,你,你的儿子,都可能活不下去。”
  萧沅沅怒瞪着他,眼睛突然像狼一样红。
  赵意继续打击道:“你以为朝廷大臣听你的话,是真的服从你,畏惧你的威严吗?那是因为有皇上在,他们畏惧的是皇上。可若是皇上去了,你还能够让他们乖乖听命吗?你只是皇后。君王是太阳,后妃是月亮,月亮再亮,也不过是反射的太阳光。一旦太阳陨落了,月亮也会跟着消沉,这是天道。我劝你不要心生妄想,不要高估了自己的手段。即便是当初的萧太后,也不敢做出弑君的事,何况你不如她。你别忘了,她当年杀的可是太上皇,她可没有杀过皇帝。她若是杀了皇帝,她再有本事,也做不了太皇太后。你不会连这都不明白吧?就凭曹沛那点伎俩,能替你摆平朝中的虎狼之辈?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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