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上朝的时候,许多大臣都看到了皇后额头上的淤青。
尽管她用粉黛遮盖,但还是不能完全遮住。
赵意自然也看到了。
她隔三差五就气一气赵贞,赵贞隔三差五就发一场疯,她的身上隔三差五就得挂点彩。有时额头淤青,有时耳朵流血,有时脖子上有掐痕。
赵意忍不住问起,她却又总是敷衍带过。
赵意突然开始怀疑,赵贞是不是早就犯病了,只是皇后一直不说。
这种猜测并非是空穴来风。赵贞的父亲,祖父,往上数几代皇帝,都有点精神分裂的症状。尤其是过了三四十岁,往往变得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嗜杀成性,最终都因此殒命。不论是身边侍奉的宫人,还是妻妾儿女,都受不了他们,盼着他们早死。连大臣也都个个畏之如虎狼,嘴上不说,心里也都盼着皇帝早日驾崩。这也是赵意始终对皇位毫无向往的原因。他心里觉得异常难过。他对兄长,自有一种本是同根生的怜悯。他知道他的苦处。
他想见赵贞,赵贞却不见他。
这次不是皇后拦着不让,是赵贞的确不想见他。
第142章 缘尽
赵意进了几次宫, 都没能见到赵贞的真容。
赵贞的身体很不好。他慢慢能够下床,扶着拐杖走路,但是行动起来十分艰难。每走几步都要出一身汗。他的头也时常剧痛, 有时候痛的夜里睡不着觉。他不想被架空,想要看一看奏疏理一理朝政, 然而只要稍微一用脑,他就感到头痛欲裂。
这种时候,他又很依赖皇后。她察觉到他身体不舒服, 便立刻上来嘘寒问暖,为他按摩热敷,又召见御医仔细询问医嘱。她太了解他, 他不用开口, 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穿着单衣,卧在榻上看书, 看着看着,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他心情莫名的烦躁,闭上眼, 抬手将书往地上一掷。
萧沅沅正吩咐宫人准备午膳。她察觉到他的动作,向侍女道:“你们先退下吧。”而后款款来到榻前。
她坐在枕边,温柔地低下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又难受了?是不是又头疼?”
他生气地一挥手,甩开她, 烦躁地说了句:“滚开。”
萧沅沅无奈道:“好好的,干嘛又发脾气。”
她并未离开, 而是坐近了些,伸手抱着他的头,搂他靠在自己怀里, 手指轻轻给他按揉着头上的穴位:“凡事不能太着急,身体的病,总得慢慢养才是。一会御医过来给你针灸。”
赵贞道:“什么药,什么针灸,一点用都没有。”
萧沅沅说:“别灰心丧气的。”
赵贞觉得,他有些老了。
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他前世不到三十岁,就重病缠身,他内心一直觉得自己活不长。他总觉得自己的病不会好。
他年纪大了,懒惰了。朝廷的那些事,对他来说很费精力,身体一旦重病就失去了野心。两世几十年,他的时间全都花在了朝政上,为了打仗颠簸劳碌,然而最终都是一身病,什么也没有得到,他的心已经灰了。他死过一次,他知道,在健康面前,什么事业、理想都不重要,不过就是一堆灰烬和泡影。他只想舒舒服服,过点好日子。他没有心情,也没力气去追究皇后的目的和动机——他知道她虚情假意,没安好心,但他太累了。谁能让他舒服,他就喜欢谁,皇后能让他舒服,他只想保持现状,不想发生任何改变。
她显然早就拿捏住了他的心理。
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病人,和年轻人不一样。他趋于保守,畏惧改变,他依赖自己熟悉的人和事物,哪怕这些人和事有许多缺点,另他不满意。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挑担子。
赵贞心情不好,萧沅沅时不时让赵钧过来,陪他说说话。
儿子大了。他的功课很好,习武也很用功,并不输父亲当年。赵贞问他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对朝政之事也颇有见解,是个聪明,天姿不俗的孩子。
萧沅沅想让他放心。
赵贞也明白她的心思。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他放下权力,安安心心地当个富家翁。陈平王身体康健,也能担大任,太子也长成了,他可以安心享福了。
赵贞未尝不想满足她。
见到儿子女儿,他的心情确实会好一些。
然而很快,过不了几日,他又会暴跳如雷。
皇后和陈平王十分亲近,几乎日日见面。赵贞心里不痛快,时常借故发作,这天,萧沅沅因为要紧的事,和陈平王商议,不知觉入了夜。等回到房中,就见一地狼藉。
赵贞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色绯红,地上全是摔碎的花瓶和杯盏。宫人们都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外。
萧沅沅来到他身旁坐下,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赵贞闭着眼,质问道:“你这几个时辰去哪里了?”
萧沅沅道:“不过是议事。”
赵贞道:“议事需要这么久,需要到三更半夜。”
萧沅沅道:“边境有紧急军情,事发突然,需得马上商议。今夜先暂时议过,明日早朝还得再议。”
赵贞道:“今夜,和谁?”
萧沅沅道:“陈平王。”
赵贞问她:“你和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萧沅沅说:“你别胡思乱想。”然而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赵贞说:“我生病这些日子,你们日日在一处,怕是早就暗通款曲。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听你的话,你又怎么会如此信得过他,大小事情都和他商量。”
萧沅沅默不作声。
赵贞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转身面向她。
他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她脸上腾地现出五根手指印。
她怒目圆睁,当即站起:“我已经说过了!你不许再这样对我!”
赵贞道:“你不是要还手吗?我看你敢不敢跟我还手。”
她气的咬牙切齿瞪着他,俯身冲到他面前。她握紧了拳头,却并没有伸出手。
赵贞抬手又是一巴掌。
她扬起了手,赵贞却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往床上一拽,翻身将她按倒,双手掐着她脖子,暴怒道:“你居然还真想跟我动手!你是什么东西!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宫人们见状,连忙上来劝阻,赵贞大骂道:“滚!”
她两脚乱蹬,双手乱挥动,抓破了他的脸。
她猛地张口,咬他手。
他手剧痛,顿时松开手。他的手背已经被咬的流血。
赵贞已经气的昏了头了,再次冲上去揍她,他痛的手忙脚乱,一连挨了好几个嘴巴,遭踹了好几脚。他忍着痛再次抓住她,上手照打,她头猛地一撞,将他撞了个趔趄,两人在床上翻滚乱打。
他占据了上风,终于将她死死按在身下,手擒住了她脖子。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他做了那种龌龊下流的事。”
他眼睛通红,手颤抖,整个身体也在颤栗。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他满脸恨意地说,“我是你丈夫,我还没死。”
她仿佛听到骨头咯吱的声音,他力气很大,又是习武的人,她一时不敢妄动。
不多时,陈平王就赶了过来。他是被皇后身边的太监请来的,他进门就惊呆了,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恳求赵贞:“皇兄,万万不可!”
侍卫们也冲了进来,然而都和赵意一样,傻站着不敢动。谁也不敢上前去。
这时,一个叫的宋平的侍卫,忽然开口说了句:“皇上病了,这样会有危险,咱们快去护驾。”
打着护驾的名义,一群人上前去将赵贞架开。
萧沅沅脸憋的发紫,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才从床上坐起来。赵意则连忙上前去搀扶赵贞。
她头也不回,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赵贞发了狂,拿了剑,在屋子里乱劈乱砍,嘴里大喊,妖魔鬼怪,妖魔鬼怪。赵意死死地抱住他:“刀剑无眼,皇兄切莫伤了自己。”
赵贞不管不顾,仍旧乱挥,赵意的手臂也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地流出来。
萧沅沅站在门外,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贞颓然地坐在床上,赵意跪在他脚下,捧着他的手,突然垂首哭泣了起来。
“你哭什么?”赵贞冷漠地说。
赵意泪如雨下道:“臣见兄长,心里难过。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请皇兄务必要珍重身体,万不可自伤。”
赵贞道:“我不责罚你,你替我去办两件事,替我传召陈平王来见。”
赵意抬头,一时懵了。他想要说什么,又忍着没敢说。
“还有一件呢?”
赵贞道:“替我召李谡来,我要废了皇后。”
赵意劝他:“皇兄,此事重大,万不可冲动。若废了皇后,太子要怎么办?太子是嫡子,又是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