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结了婚以后,沈爱珍经常踩着自行车、穿着的确良衬衫回小墩大队来显摆,赵英子大概是被刺激到了,扭头找了个县里二婚头,是县里纺织厂的小领导,也算是把沈爱珍给比下去了,就是她妈刘婶子被气得差点吐血。
  沈振兴也气得差点吐血,他们小墩大队在公社名声一向不错,尤其这几年还时常能拿个先进,结果这些女娃娃,一个两个的都跑去嫁二婚头,搞得其他大队的人都笑话他们。
  刚想起沈爱珍,沈半月就在人群里看见她了。她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儿,正往人群里挤,那小孩儿不知怎么的,啪地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她伸手一巴掌就拍了回去,那小孩儿“哇”地一声就哭了。
  “……”
  就带娃的方式还挺奇特的。
  几人穿过人群往后头那排树走去,位置最好的已经有人了,不过旁边几棵都还没人。
  沈文栋先爬上去,坐在树杈上,再让沈文益把沈文凯举高递上来,好不容易把人接住在树杈上安顿好了,这小子居然还嫌弃上了:“哥,你不太行哎,小月姐姐每次都是直接拎着小笛子就蹿上树了,你看看你,没人帮忙你还弄不上我。”
  沈文栋很想把这臭小子扔下去。
  沈半月蹿上了另外一棵树,林勉跟着爬上与她相邻的树杈,沈文益左右看看,无奈爬上了沈文栋兄弟俩那棵树。他怕沈文栋一个人看不住沈文凯。
  没多久赵学海找过来了,直接就爬上了沈半月他们这棵树。
  沈文凯提着嗓子问赵学海:“学海哥,樱子呢?”赵青樱同学和他同龄,俩人现在是相亲相爱的好同桌。
  赵学海嘎嘎嘎一阵乐:“我跟她说我去上厕所,她就不跟着我了。”谁乐意带个小屁孩儿呀,哦,沈文栋这个小傻子乐意。
  沈文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小笛子不在,樱子也不在,这电影看得好没意思啊!”
  沈文栋问:“那我给你送回爸妈那里去?”
  沈文凯立马老实了。
  电影很快开始了,今天放的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七零年开始上映的,公社其实已经放过一次,不过社员们也不会嫌弃,只要有电影看,哪怕天天看同一部呢,也照样看得有滋有味。
  赵学海给沈半月和林勉分了点瓜子,另一边沈文益也带了瓜子,给两个弟弟分了,几人瓜子嗑着电影看着,倒是一派悠闲。
  看了十几分钟,赵学海这个屁股底下长刺的,就开始扭来扭去地动弹,某一瞬,忽然指着场地边缘一个穿蓝色“七四式”公安制服、戴大檐帽的人说:“那个就是新来的公安特派员吧,这大檐帽可真威风!”
  从前戴向华穿的是“六六式”的“青草绿”,那时候配的还是解放帽,“七二式”以后才换成了大檐帽。
  戴向华这几年陆陆续续被县公安局借调了好几回,终于在去年五月正式调去了县公安局,接任他特派员工作的人叫曹贵林,从下面大队民兵队长提上来的。
  人家其实过来上班已经一年多了,只不过戴向华调走以后,他们就很少去公社了,所以感觉上他好像还是新来的。
  正说着,这位曹特派员就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先冲正中间那棵树上的人说了声注意安全,然后才往沈半月他们这边走。
  看到几个小孩儿尤其是沈文凯时,他似乎愣了下,随后温和地笑了笑,说:“你们几个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这位小同学,大人一定要把他看好了。我就在附近巡逻,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我。”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应了,曹贵林点点头,又抬头看了沈半月一眼。
  沈半月察觉到视线,疑惑地低头:“曹特派员还有什么事吗?”
  曹贵林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生疏,戴向华同志和我说过你们,你们喊我曹叔叔就可以了,有什么事随时来公社找我。”
  沈半月笑着应了,说了声谢谢,曹贵林摆摆手,走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学海大概是坐不住了,跳下树杈:“我去厕所,你们去吗?”
  沈半月摸摸肚子,晚饭喝了面汤,她也有点想上厕所了,于是也从树上跳了下去:“我也去。”
  林勉也跳了下来:“一起去。”
  另一棵树上的兄弟仨表示都不去。
  赵学海已经是初中生了,自己学校的地形自然熟悉,手一挥:“走,哥哥带你们去厕所。”
  林勉无语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带我们去首都呢。”
  赵学海昂首挺胸道:“放心,以后肯定有机会。”
  林勉:“风挺大的,你舌头没闪到吗?”
  沈半月在旁边听得直乐。
  就在他们快走到厕所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啊啊啊,抢东西啊,耍流氓啊”的尖叫,三人撒腿就往前跑。
  第65章
  云岭中学的厕所建在校园西北角,离放电影的操场已经有一点路了,厕所门口挂了盏铁皮罩灯,在夜风中叮铃咣啷地响。
  沈半月他们跑到的时候,只见斜刺里一个人影从另一头蹿了过来,一脚踹开了正想捂住受害人嘴的歹徒,伸手将尖叫着的受害人扶住了。
  同一时间,歹徒翻身而起,拔腿就跑。
  沈半月他们赶忙追了上去,歹徒跑得飞快,对地形似乎也非常熟悉,左绕右拐的,眼看就到了围墙边。沈半月一蹬腿,猛地飞扑出去,一脚踹在那歹徒脚踝上,歹徒“哎哟”一声痛呼,啪叽摔在了地上。
  赵学海和林勉飞快上前把人摁住,歹徒长得挺壮实,发现是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还想反抗,沈半月干脆利落地往他另一只脚上踹了一下。两只脚都受了伤,歹徒抱着脚往地上一躺,吱哇乱叫地哀嚎着,起不来了。
  “怎么办,把人送公社去吗?”赵学海单腿抵在歹徒背上,抬头问沈半月。
  歹徒看起来分量不轻,反正他是扛不动的,如果要扛人去公社,恐怕就只能小月大英雄亲自出马了。
  “刚才厕所门口救人的好像就是曹特派员,他应该会过来的,我们在这儿等一下吧。”沈半月说。
  虽然光线有些暗,又只是一眼瞥过,但以她的视力,也足以看清楚了。不但救人的他们认识,就连那个尖叫的受害人,也是熟人。
  “咦,是曹特派员吗,刚才忙着追人,我都没注意。”
  听沈半月这么说,赵学海干脆屁股往下一坐,整个人往歹徒背上一压,歹徒被他这么雪上加霜地一压,顿时闷哼一声,忍不住破防大骂:“小兔崽子,杀千刀的短命鬼,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头非弄死你们不可。特么的老子不就抢了两块钱吗,还能给老子吃‘花生米’不成?你们等着,老子劳改回来,一准弄死你们几个!”
  这歹徒还挺嚣张。
  林勉随手从墙角捡了块烂成棉絮一样的破布,团吧团吧塞进了歹徒的嘴里,歹徒正复读机似的来回念叨着“一准弄死你们”,声音猛的戛然而止,随之而起的是一阵窒息的呕声。
  那破布原先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又脏又臭,熏得歹徒直翻白眼。
  赵学海“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满含敬畏地看了林勉一眼,心说原来这小子平时还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对他“手下留情”了,只言语攻击他,从没对他施行过如此“暴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曹贵林果然和受害人一起追上来了。看到瘫在地上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歹徒,曹贵林明显愣了下,随即笑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挺厉害!”
  赵学海下巴一抬,毫不谦虚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们是谁,我们可是小墩……”后面的话被林勉一肘打断了,赵学海疑惑看向林勉,林勉下巴点点地上,赵学海恍然大悟,哎哟坏了自报家门了,回头这人不会真来报复他们吧?
  曹贵林呵呵一笑,说:“知道,县里和公社点名表扬的小英雄嘛!”
  沈半月笑笑,说:“那这个人我们交给您了?”
  曹贵林点点头:“可以的,我刚吹了哨子,附近巡逻的民兵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应的。”
  赵学海放开手站起来,那个歹徒倒是想爬起来,试了下,站不起来,干脆也放弃了,呸呸呸挖吐出嘴巴里的破布絮,破罐子破摔地喊:“公安同志,我就抢了两块钱,我都还给这娘们儿还不行吗,实在不行,我再赔她一块钱总可以了吧?”
  一直半侧身躲在曹贵林身后的“受害人”忍无可忍,大声控诉:“你只抢了两块钱,是因为我今天就只带了两块钱,我要是带了二十块,二百块,你肯定也会抢的!”
  歹徒嗤笑反驳:“说的好像你能有二十有二百似的。”
  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尤其还戳中了事实。“受害人”怒极了开始口不择言:“你还摸我屁股和大腿了!”
  歹徒沉默两秒,嘀咕了句:“那不是掏钱的时候顺手吗,不摸白不摸。”
  “受害人”出离愤怒,从曹贵林身后蹿出来,冲到歹徒面前砰砰砰就往他身上踹了三脚,踹完也不恋战,飞快跑回了曹桂林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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