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洞靠墙堆了些柴火干草,还有个只剩半截的小破缸,里头装了水,水缸旁边有个带盖的小破罐子,里头居然还放了十来个红薯。
  三个大人神情都分外复杂,这还真是个秘密基地,平时经常用的那种。
  沈文益忍不住说:“不是,你们几个小孩儿平时没少偷偷上山吧,这都快要在山里安家落户了!你们胆子可够肥的啊,之前我就想说了,那野猪离得也不远,你们几个就不怕没射死,野猪回头拱你们呢,瞧你们射箭那样子,平时没少练吧?”
  人精都不在,赵学海机灵是机灵,但向来大大咧咧,嘿嘿一笑,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平常练爬树、练射箭,有时候饿了就在山洞里烤点红薯吃,有时候也烤兔子山鸡什么的,老话不都说了,马无夜草不肥,不偷吃我能长这么高嘛!”
  沈国强皱眉道:“你们偷摸上山,就不怕万一有什么危险?”
  赵学海手一挥:“怕什么,有小月呢,你们没发现吗,她力气越来越大了,动作也越来越敏捷了,不是我吹牛,你们三个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三个大人嘴角微抽,心说我们要打得过她做什么。
  沈国强摇头:“那也不代表就全无危险,还是得小心点。”
  沈国庆的角度就有点清奇了:“你们上山确实应该小心点,万一碰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其实一直觉得,那个胡知青,她没准就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然你们说她怎么做事情总是奇奇怪怪的?”
  沈国强只觉得头疼,小的是心大胆子大,大的是总忘不了封建迷信的东西。他有时候都怕弟弟在厂子里也说这种话,到时候丢工作都是小的,没准还要去劳改。
  他瞪了沈国庆一眼:“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胡说八道?!”
  沈国庆还想反驳,不过瞅了眼他哥的表情,还是乖乖地闭嘴了。
  把野猪藏好,赵学海带着他们往小路上一拐,在岔路口等了会儿,沈半月他们也就下来了。
  这回上山,好像有点太“速战速决”了,没怎么逛就逮了头野猪,以至于他们把野猪一藏,一群人个个背着空背篓下山,路上遇见社员,别人都分外奇怪,不明白他们这是刚上山就下来了呢,还是上了山一点没捞着就下来了。
  没办法,都逮到头大野猪了,大伙儿也实在没心思继续在山里折腾了。
  走到山脚,迎面碰上胡槐花,这人自从沈国庆结婚时闹了那么一出后,干脆单方面和沈国强、沈国庆“断交”了,路上遇见都只当自己没看见的,不知怎么的,今天居然冲沈国庆笑了笑。
  沈国庆被她笑得寒毛直竖,扭头就跟沈国强悄声蛐蛐:“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
  沈国强:“……”
  我看你更像中邪的。
  沈国强为人厚道,既然对方首先示好,他也就主动打了声招呼,哪知道胡槐花理也不理他,白眼一翻,头一扭,走了。
  沈国强莫名其妙,沈国庆小声但坚定道:“我就说她中邪了。”
  沈国强一时无言以对。
  回到家,汪桂枝正蹲墙角杀鱼,见他们个个两手空空地回来,稀奇道:“不会吧,连朵蘑菇都没采到?”
  小笛子立马跑过去,蹲在老太太身旁,小手捂在嘴角,神神秘秘地说:“姐姐哥哥他们抓到了一头大野猪,黑黑的,叫起来嗷嗷的,奶奶,好吓人的哟,吸溜。”
  汪桂枝忍不住噗嗤就笑了,哎哟,可真是太吓人了,把这小家伙的口水都给吓出来了。
  小笛子很快就旁敲侧击地开始问,大野猪是不是做成红烧肉,是不是能腌成腊肉,是不是能摊饼吃……反正应该是把她自己想吃的那些都说了个遍,然后才意识到大野猪还在山上,暂时吃不着,于是又开始问汪桂枝鱼是哪里来,是炖鱼汤呢,还是做红烧鱼。
  汪桂枝被这小馋猫逗得笑个不停,压着声音说这鱼是聂元白给的,然后又说,她已经找人换了块豆腐,一鱼两吃,鱼头炖豆腐,鱼身红烧。
  小笛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捣腾着小短腿跟进跟出,摆出了一副要亲眼看着鱼被烧熟的架势。
  周瑶瑶从山上下来以后,整个人就有点蔫蔫儿的,躺屋里休息了会儿。
  吃午饭时,沈国庆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刚端到她面前,她就捂着嘴干呕了起来。沈国庆愁得不行,想说吃完午饭就回公社卫生所找方医生给瞧瞧,汪桂枝想了想,让他骑车去隔壁大队把赤脚医生叫来。
  隔壁大队的赤脚医生祖上是中医,他爷爷医术不错,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年,治个头疼脑热保个胎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赤脚医生姓许,许大夫给周瑶瑶诊了下脉,眉头一挑,笑着说:“是喜事。”
  汪桂枝哪怕心里早有怀疑,真听见大夫这么说,还是喜出望外:“真是有孩子了?”
  许大夫点点头:“两个月不到一点,孕妇身体底子不错,注意营养和休息就行了,不用吃药。”
  沈国庆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一把抓住许大夫的手,把个瘦筋筋的中年男子拽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是沈半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许大夫才算险险站住了。
  沈国庆浑然不觉,箍着对方大声问:“真的吗,瑶瑶怀上了,我要当爸爸了?!”
  许大夫大概是见多了这种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哪怕差点摔一跤,也依然非常平静,温和地点头:“是的,我把喜脉还是挺准的,不过你们要不放心,可以去县里再检查检查,卫生所可能不行,没有设备。”
  沈国庆大约只听见了个“是的”,后面那些话估计一句也没进耳朵,欣喜若狂地喃喃道:“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还是周瑶瑶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赶紧放开人许大夫!”
  沈国庆连连点头:“我放,我放,听你的,都听你的。”
  汪桂枝从屋里拿了点红纸,包了三块钱给许大夫,这钱肯定是远远超出诊费的,不过喜事嘛,许大夫道了声谢后也就接了。
  汪桂枝和沈国强把许大夫送出门,沈国庆扶老佛爷似的把周瑶瑶扶回屋里,小笛子跟着进去,好奇地趴在床沿,看着周瑶瑶问:“小婶,你要生小宝宝了吗,以后我不是家里最小的啦,我也要当姐姐了对不对?”
  周瑶瑶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对,以后小笛子也是姐姐啦。”她月经一向不太准,这回虽然晚了半个多月,也没太在意,毕竟之前的两三年里,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她已经尝过太多次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夫妻,不说其他人,就马光荣和胡采蝶,结婚后不久生了一个,前几个月又怀上了第二个,每回在她面前说起孩子,都指桑骂槐嘲讽她是个不下蛋的鸡。
  她自己是医务工作者,自然不会像村里的妇女,生不出孩子就怨自己,她和沈国庆一起去县里医院检查过的,两个人都没问题,医生说有些人容易受孕,有些人不容易受孕,都是正常的,何况他们又两地分居,让他们放轻松,孩子肯定会有的。
  可一年两年还能轻松,三年四年,哪怕周瑶瑶这样爽朗泼辣的性子,都有些熬不住。
  白天在卫生所她能把找茬的马光荣和胡采蝶怼得无话可说,晚上回到家也忍不住会茫然失落,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她想要个孩子却为什么那么难。
  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周瑶瑶忍不住想起沈国庆说的话,家里两个小丫头都是小仙童,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她笑了起来,说不准真是呢,好几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就得了喜讯。
  沈半月琢磨着晚上再上山把猪拉回来,他们今天岂不是吃不着新鲜的肉了?趁着小笛子缠着周瑶瑶问东问西的工夫,她喊上林勉,俩人各自背了个竹筐,带了把砍刀就又上山了。
  山洞里一股子熏人的血腥味儿,沈半月从竹筐里取出个袋子,袋子里是她从公社买来的石灰粉,她哗哗往洞口隐蔽处倒了一些,这东西味儿大,撒在洞口能驱赶野兽。
  然后她才和林勉一起进了山洞,俩人围着野猪看了一圈儿,商量先砍点什么肉回去。
  “砍腿应该不会流太多血。”林勉蹙着眉头,用研究物理难题的态度,试图对野猪进行科学分析。
  沈半月就随意多了,林勉话音刚落,她已经一砍刀下去,剁开了一条猪后腿,刀尖在骨肉间轻轻一错,整个腿就从猪身上“离家出走”了。
  林勉非常好学地问:“小月姐,你怎么剔骨头这么熟练,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吗?”
  沈半月又磨刀霍霍向第二条腿,边砍边说:“杀年猪的时候我蹲王叔身边观察过,嘿嘿,偷师的。”
  林勉半点不觉得一个小孩儿跑去看人杀猪偷师有什么不对,认真地点点头,心说自己平时观察得还不够仔细,竟然都没有发现小月姐姐已经学会杀猪了,果然生活中处处是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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