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又揉了揉林勉的脑袋:“我和你爷还不老呢,别说五年,就再干十年也没问题。”
  沈德昌揩了揩眼角,轻声说:“可不是。”
  沈半月笑眯眯:“你们要闲着没事儿,还是可以去上工的嘛,大队长也不会拉着你们,对吧?”
  沈振兴摆摆手:“不拉着,另外给记工分,行了吧?”
  沈半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明天大队杀猪,你要闲着没事,就帮你大牛叔摁一摁猪脚。”沈振兴笑着说。
  上林大队开了片荒,就宰了头猪庆祝,他们大队都有拖拉机了,不更得庆祝?
  沈振兴说完正想走,沈半月忽然幽幽地提醒:“大队长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林勉看一眼沈半月,平铺直叙地把沈振兴当初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你们要真能捣腾出一台拖拉机,别说修水渠造水车,你就是要上天,社员们也能给你送上去。”
  一字不差。
  沈振兴嘴角肌肉微微一抽,还别说,这两天事情多,加上一高兴,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
  不过,哪怕他忘得一干二净,听见林勉把自己说的话原模原样地复述出来,怎么也得想起来了。
  不明白这俩孩子为什么非得催着他给村里筑堤坝修水渠,不过孩子们说的也没错,有了新铧犁和拖拉机,村里农活儿的压力减轻不少,加上冬天农活儿本来就少,趁着这段时间,给堤坝筑高一点,再修几段水渠,确实也可以。
  沈振兴心里琢磨着,随口应了声,就离开了。
  花出去六百,收回来才五百,沈半月还挺高兴。这五百她也没打算全塞自己腰包里,数了一百块给林勉后,她又数了两百出来,聂元白、吕方、沈文栋和赵学海的工钱就从这里面出了。
  干多干少的也不用分那么清楚,每个人给五十吧。
  天黑以后她就去了趟牛棚,把一百块钱交到了聂元白手里。
  俩人蹲在山涧边的杂草丛里,聂元白感慨道:“我这竟然还从你手里挣上工钱了,我们也没干多少啊?”
  沈半月笑眯眯道:“这工钱可没那么好挣,大队要开始筑堤坝修水渠了,到时候还得您和吕伯伯一起帮着瞅瞅。”
  聂元白微微皱眉:“我俩都不是这方面专业的。”
  沈半月理直气壮:“那村里也没人是这方面专业的啊,你们文化程度最高,不找你们找谁?能者多劳嘛。”
  聂元白摇头失笑:“你这小丫头。”
  这就是答应了。
  大冷天的,沈半月也没有大半夜在外头吹冷风的喜好,钱送到,事情说过,她就起身走人了。
  走到村道儿上,忽然听见不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耳力太好,一下就听出来是柳婷婷和沈爱民在吵架。
  柳婷婷去年生了个儿子,据说从此以后在家就有点“作威作福”的派头,动辄就说自己给老沈家生了长孙,挤兑得沈爱林家庭地位都下降不少。
  沈国兴是真挺重视这个“长子嫡孙”,孩子才刚学会走路,他就成天盼着送他去上学了——
  沈爱林小学读了好几年,学渣的本性暴露无疑,沈国兴只能寄希望于孙子辈能考个高中,以后也去江城或是县城参加招工,光耀门楣,一雪他被两个异母弟弟比下去的耻辱。
  胡槐花自然是心疼亲儿子,三不五时地挑拨儿子,加上沈爱民也烦透了柳婷婷那副“早知道你们会被分家出来我哪里会看上你”的嘴脸,夫妻俩几乎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
  沈半月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争吵声却并没有低下去,那俩人简直吼得声嘶力竭,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儿的哭声,然后“砰”地一声,沈半月回头看了眼,看见个人影从老宅的方向跑了出来,往村外大道跑去。
  第二天沈半月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就和林勉两个人溜溜达达地去了晒麦场。
  刚好王大牛领着几个社员赶了头大肥猪过来,看见沈半月,王大牛顿时眼睛一亮,指着身材瘦小些的一个社员说:“你换小月来吧,这丫头力气大。”
  那社员也不恼,嘿嘿一笑,说:“小月,你来。”
  沈半月可不是头一回帮着摁猪腿,和王大牛他们一起把肥猪往条案上一抬,站在王大牛身旁伸手就摁住了猪前腿。
  大约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肥猪开始凄厉地嚎叫起来,身体也开始奋力挣扎,只是甭管后腿怎么挣扎,被沈半月摁住的前腿几乎纹丝不动。
  王大牛杀了那么多年的猪,可从没对猪起过什么“恻隐之心”,可每回看到沈半月摁猪腿,莫名都有一种猪“弱小无助”的错觉。他忽然开玩笑说:“小月,我看你手稳得很,要不我教你杀猪?”
  一旁围观的覃婶子立马说:“王大牛,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杀猪?”
  王大牛笑道:“小月都摁了好几年猪腿了,我瞧着她也不怕,她这么大力气,杀个猪还不手到擒来?”
  沈半月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牛叔,第一次我还是怕的,这不是看多了嘛,也就不怕了。”
  王大牛刚想说你要是怕那就算了,就听小丫头又说了:“不过技多不压身嘛,杀猪也不是一般人能杀的,要不你教教我,我试试?”
  原本只是顺嘴开个玩笑的王大牛一下子来劲儿了,旁边几个摁猪腿的也开始起哄,王大牛干脆把杀猪刀往沈半月手里一塞,指着嚎叫不休的猪就给沈半月讲解了起来。
  林勉原本站在几步外,听说沈半月要学杀猪,他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听王大牛怎么说。
  覃婶子无语道:“你们就是瞅着桂枝不在,要让桂枝知道你们教孩子杀猪,且等着她骂你们吧!”
  王大牛嘿嘿笑着不接茬,倒是看了林勉一眼,问:“小勉也想学?”
  沈半月笑道:“大牛叔你可饶了他吧,让他杀猪,他回去非得做一星期噩梦不可。他就是帮我记着你说的诀窍,回头我要忘记了,他好提醒我。”
  林勉弯了弯唇,说:“我就是仔细看看大牛叔你怎么忽悠小月姐杀猪,回头好跟我奶说。”
  王大牛嘿地一声:“你这小子!”
  杀猪自然不会比砍丧尸、杀变异怪物难多少,沈半月不但手稳,动作也快,加上力气还大,一刀下去,肥猪几乎立刻就没了声息,把王大牛这个杀猪老手都给看呆了。
  摁猪腿的社员表示下刀子的时候肥猪都没怎么挣扎,比往年好摁多了,于是调侃王大牛,杀猪的功力不如做师父的功力,一教就教出个比自己强的杀猪匠来。
  王大牛哈哈一笑:“那敢情好,以后杀年猪也不用动手了,等着分肉就行。”
  杀猪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后面的活儿才更有技术含量。闲着也是闲着,沈半月干脆蹲一旁看王大牛“解猪”,林勉虽然对杀猪没多大兴趣,但是眼看沈半月瞧得津津有味,他本着“什么知识学了都有用”的朴素的学霸思维,也蹲一边看得认认真真。
  社员越聚越多,猪杀完了,孩子们也被允许靠近了,小屁孩儿们围在条案旁大声地吸溜着口水。
  “这是要过年了吗,有肉吃了哎。”
  “我妈说过年还早呢,大队杀猪是为了庆祝咱们有拖拉机了,多亏了小月大英雄,还有小勉大英雄。”
  “我爹说别的大队都没有拖拉机,就咱们大队有,咱们大队整个公社最最最厉害!”
  “等过年了,我表哥过来,我就带他去看拖拉机,告诉他咱们大队最厉害!”
  ……
  小屁孩儿们边吸溜口水边叽叽咕咕,把旁边的大人都听笑了。不过孩子们可没说错,他们大队现在就是最厉害的,没见十里八乡的大队都找他们打铧犁嘛,现在还有了拖拉机,社员们自觉以后去公社赶大集下巴至少都要往上抬个几公分,不然都衬不上他们的身份。
  好容易猪肉都给分得明明白白了,王大牛左右一看,发现赵会计还没来,也没看见沈振兴和赵勇军,正想让人去大队部喊一声,村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抬头看去,就见大队干部陪着几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小土豆和小南瓜这俩堂兄弟率先跑过来报信儿:“小月姐姐,那什么记者来了,省城来的哦!”
  社员们顿时纷纷倒吸了口气。
  他们倒是在大队部办公室见过报纸,也有人跟大队要过报纸拿回家去糊墙,可也仅限于此了。记者、报社,对他们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事物,反正从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他们大队也要上报纸了?!
  哎呦喂,那多稀罕呐!
  省城日报统共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同志姓俞,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挺括整齐的解放装,短发,戴眼镜,面容清秀,眼神犀利。男同志二十多岁,姓应,瞧着应该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愣头青。
  公社龚主任带着小丁干事亲自陪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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