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林教授失笑:“你这是做什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一抬眼看见站在门内的赵父,他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了,小赵啊,我想找你问问你家孩子当初……”
翟教授已经扯着他进了屋里,把一张报纸怼到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你家小勉?”
林教授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有一瞬间回不过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这个孩子叫林勉,也是被拐卖的,现在还没有找到亲生父母。我瞅着跟你那个照片有几分相像,你仔细看看,你赶紧仔细看看,是不是你家小勉?”翟教授连珠炮似的说,急切地把报纸往前递。
林教授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哆哆嗦嗦地架上鼻梁,视线惊惶地落在那张油印照片上,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站在一架怪模怪样的铧犁后面的男孩儿。
照片占据的版面不算太大,加上是张合照,里面的人自然也不并没有多清晰,更何况,他离家时孩子还很小,按理他是不可能认出来的,但是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他那个早逝的儿媳了,眉眼间的神韵简直如出一辙。
“是他,是他!”
林教授哽咽出声,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镜片上很快起了一层水雾。
赵父震惊地看着林教授,嘴巴微动,很想说一句“您会不会看错了”,却在看到老人脸颊上滑落的眼泪时又生生憋了回去。他看向翟教授,无声地问:“会不会弄错了?”十来年没见过的孩子,通过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能确认了?
而且,这事儿会不会也太巧了点?
翟教授摇摇头,轻声说:“回头找到孩子仔细问问不就知道了?我觉得应该没错,除了老林的孩子,谁家孩子能这么聪明,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赵父:“……”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您不觉得说这话不太合适吗?
—
几天后。
“你俩这一天天的,真是比大队长都忙。”
汪桂枝走出灶房,从廊檐下的钉子上取了个网兜下来,将手里的饭盒往网兜里一塞,递给林勉:“既然去公社了,顺便给文栋他们带两个摊饼吧。学校里的东西清汤寡水的,我瞧着那俩孩子真是越来越瘦了。”
林勉接过网兜:“奶,他们那是抽条了,不然就赵学海那养猪一样的吃法,他早给自己喂成个大黑胖子了。”
汪桂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这孩子,怎么成天奚落学海呢?”
林勉翘了翘嘴角:“他嘴巴碎呗。”
汪桂枝失笑道:“我瞧你这么下去,也要跟他差不多了。”
沈半月挎着包从屋里出来,闻言说:“那不能够,小勉也就是从哑巴进化成了正常人,赵学海那就是个喇叭,只有赵杰那个喇叭能有一战之力。”
汪桂枝笑着摆摆手:“你呀,就知道护短。去吧去吧,给赵喇叭和文栋送摊饼去,让他们记得晚上拿食堂热一热再吃,大冷天的,吃凉的容易坏肚子。”
“知道啦!”
沈半月手一挥,率先走出院子,林勉拎着网兜,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俩人肩并肩往外走,沈半月叹息道:“咱们明年也买一辆自行车吧,这样就可以每天骑车回家住了,还能回家吃顿好的。我实在是不想住文栋哥他们那种大通铺。”她扭头看了眼林勉:“我觉得你也住不了。”
林勉:“……”
其实他还好,能住家里当然是住家里最好,不行住大通铺也没什么,不就是有人不爱干净嘛,想办法让他们“爱”起来不就行了?
不过他几乎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对,我也不习惯住大通铺。”
沈半月笑眯眯道:“回头咱们去一趟卫生所,看看瑶瑶姐,顺便把她自行车给骑回来,反正她最近都骑不了,等周六的时候再给她送回去就行了。”
林勉习惯了听她安排这些事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小月,你们去公社修拖拉机去啦?”村道上迎面碰见覃婶子,覃婶子手里捏着一把蒜苗,边走边摘,看见两个孩子就是一顿夸,“大队长现在一看见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小崽子,就得把你们几个拉出来说一说,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你看你们才多大,都是能帮别人修拖拉机的大师傅了,那些小崽子呢,白白多吃那么多年大米了。”
沈半月昨天跟大队长请的假,没想到今天一早村里就传遍了。
老头儿原本是个挺严肃的人,最近好像也开始往碎嘴子的方向狂奔了。
跟覃婶子寒暄完,沈半月和林勉走到村口时,恰好碰见一群知青去上工,老知青边走边问徐子磊:“张影最近怎么时不时就往公社跑,一大早的又去公社,公社到底有什么吸引她呢?她要再这么下去,年底分粮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徐子磊蔫头耷脑的:“我也不知道,她让我们别管她。”
从造新铧犁、修拖拉机到上省城日报,他们几个眼睁睁看着小墩大队名气越来越大,心里就有点后悔之前干活太不积极了。这要是积极一点,也能在各级的报道里蹭上个姓名,那该是多大的荣誉?
不过哪怕没有蹭上报纸,他们也已经感受到大队出名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了。有时候上公社赶个集,遇上其他大队的知青同乡,个个都羡慕他们运气好,说分到小墩大队,他们以后不管是回城还是读工农兵大学的机会,肯定都比其他大队多。
徐子磊还收到了家里的信,说是消息都传到他家那边了,家里人都觉得特别有面儿。
报道里说了,小墩大队风气好,不管是社员、知青还是下放人员精神面貌都特别好……他作为知青,毫无疑问也是“精神面貌”特别好的一员。
他们几个最近干活都积极了很多,都尽力想要融入老知青。
只有张影就跟中了邪似的,对大队横挑鼻子竖挑眼,反正怎么都看不顺眼,老是觉得大队亏待了她,原本干活就很潦草,这阵子更是变本加厉,时不时就请假。
徐子磊原本跟她关系不错,最近俩人也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了。
老知青叹气道:“算了,以后粮食不够吃,吃苦的是她自己。”
几个知青这时才看见沈半月他们,纷纷笑着跟他俩打招呼:“去公社修拖拉机去呢,加油,拿出咱们小墩大队大英雄的风采来!”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小月,小勉,加油!”
沈半月:“……”
林勉:“……”
大英雄什么的,真的每次听见都还是会觉得难为情,尤其是听见大人们喊,简直脚底能抠出个五指山来——
这话林勉是从沈半月那儿学的,虽然听起来怪里怪气的,但每次遇上这种场合,他总觉得形容得特别好。
两个小孩儿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跑了,出了村口也没放慢脚步,默契地干脆一路往前跑了起来。
昨天大队长还说安排拖拉机或者是牛车送他们去公社,被俩人拒绝了,本来每天也是要锻炼的,跑着去公社顺便当锻炼了。
柴油不好弄,能省则省。
牛这阵子犁田、开荒也挺辛苦的,能休息还是让它们好好休息吧。
一路跑到公社,沈半月气息一点没乱,林勉却是叉着腰气喘吁吁,沈半月笑眯眯看着小脸通红的少年,语重心长道:“少年,你体力这么差可不行呐!”
林勉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驳:“跟你这个天生怪力当然比不了,正常人里面我已经算很不错了。”
沈半月勾起手指,一弹他的额头:“胆子不小。”她弯了弯嘴角,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
俩人拎着网兜先往云岭中学走。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是个寒风凛冽的阴天。路上行人很少,两个小孩儿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夹杂在风声中的脚步声。
他们身后不远的墙角,钱涛、严磊和金良材一人手里拎着根棍子,鬼鬼祟祟地探头。他们手上甚至还大喇喇地戴着红袖章,预备万一要被人瞧见,就扯个抓捕坏分子的借口。
“小孩子贪快,往小路走了,那条巷子我知道,住了几个耳朵不太灵光的五保户,咱们就在那儿下手。”金良材眯了眯眼睛。
“先套麻袋打晕了,再拖到附近的空屋里,后面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钱涛笑了起来,“我得陪陪给咱们通风报信的女知青。”
严磊面无表情道:“反正让我出口气就成了。”
三人商议定后,飞快追了上去。
想象中,他们三个年轻大小伙儿,对付两个小孩儿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麻袋一套,棍子一甩,分分钟就搞定了。
但是实际上,他们张着麻袋刚刚靠近两个小孩儿,两个小孩儿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往两旁一蹿,导致他们收势不及,一下子扑倒在地滚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