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嘴上却卖惨:“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小厂子,不像你们财大气粗、人才济济,我们想要一个天赋好、文化高的人才不知道多难!每年各大高校分配,我们都只能跟在你们这些大厂子后面,不说捡你们挑剩下的吧,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我们想改变这种状况,就想着干脆自己从头培养几个,这个我们班子已经形成共识了。你说也是巧了,刚好我们厂里在物色人呢,小沈就出现了,我们瞧着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就想争取一下。”
  吕方信了他这一通忽悠,认真道:“我和她的家长其实不太熟悉,而且据我所知,她的事情决定权应该主要在她自己手上。”
  他这话出来以后,牛志国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告辞走人了。
  吕方有些莫名其妙,人走了半天,才想起来忘记问对方沈半月说的那个合金钢研究得怎么样了。
  谢听琴:“牛志国那么积极想要把小月弄他们厂里去,会不会是那个合金钢真弄成了?”
  吕方摇头:“怎么可能,就算真能研究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才多久啊?可能就是碰巧吧。”
  谢听琴不懂炼钢的事情,也就没多说什么,只不过她心里倒是闪过个念头,小月干过的“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怕真把那个合金钢研究出来了,其实她也不觉得奇怪。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沈半月这时候正在贴春联。
  春联是裁了红纸由万老头儿执笔写的,老爷子一笔字虬劲有力、大开大合,沈半月评价,往墙上一贴,就能看出来这户人家不一般。她和小笛子揽了贴春联的活儿,俩人先去三楼给301贴了,再回来贴自家门口的。
  小笛子被厨房里炸丸子香迷糊了,眼睛直往里头瞟,顾淮山站门口喊了声“歪了”,沈半月才发现春联贴歪了。她刮了下小笛子的鼻子,干脆把人赶回屋,让她专心偷吃去。
  “你干脆帮我家的也贴了吧。”顾淮山把自家的春联递给沈半月。
  沈半月拎着板凳、浆糊去他家门口。
  顾淮山靠在墙上看着她,悄声问:“你家正月没什么亲戚要走吧,一起逛庙会去呗?”
  沈半月瞥他一眼:“逛庙会就逛庙会呗,你干嘛做贼似的?”
  “……我这不是怕沈叔叔和汪奶奶他们不让你去嘛。”顾淮山低头看向地面,半天没听到她的答案,抬头问她,“到底去不去?”
  “逛庙会而已,他们干嘛不让我去,去呗。”沈半月想了想,“前面几天要拜年,初四吧,初四行吗?”
  顾淮山心说你家在京市认识几个人啊,居然要安排好几天来拜年,不过他也没傻到真这么说,懒洋洋答:“行呗,就初四。”
  忍不住又说了句:“要不是你要去上班,元宵节前哪天不行?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沾上了上班的瘾?”
  沈半月无语,回了他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么快就贴好了,不是,你贴整齐了吗?”
  顾淮山站直往后退了两步,抬眼一看,嘿,跟尺子量出来的一样,笔直笔直的。
  沈半月笑着说了句:“我的眼睛就是尺。”要不是小笛子非要帮她看着,还帮倒忙地给她指歪了,她怎么可能贴歪?
  忙忙碌碌一整天,汪桂枝和林晓卉婆媳俩大显身手,年夜饭足足做了十道菜。
  万老头儿拿了他珍藏的茅台酒,除了小笛子,其他人都喝了点。
  小笛子喝的北冰洋汽水,乐得笑眯了眼,扭头一看,指着沈半月的脸:“姐姐,你脸好红啊哈哈!”
  沈半月前面两辈子酒量都不错,唯有这辈子,酒量奇差,有异能都不顶用,一酒盅的白酒就能把她放倒,而且一沾酒就上脸。小时候不喝酒大家没发现,前两年除夕偶然喝了一杯,大家包括她自己才发现她酒量这么差。
  满桌的人都看着她笑。
  沈半月其实还没有醉,她有自知之明,才倒了个杯底。她刮了小笛子鼻子一下,举起杯子:“新春快乐!”
  其他人于是也举起杯子:“新春快乐!”
  大年初一沈半月领着小笛子去叶师傅、何工他们家拜年,出来时“跟屁虫”又多了叶珠、何家老大何锐进、老二老三嘟嘟哒哒,沈半月于是又领着他们去了虞问春家里。拜完年一群人跟着沈半月回了16号楼,在家里玩了半天。
  上回去首都钢铁厂,吕方说聂元白这阵儿出差去了,大约除夕前后才能赶回京市,他跟沈半月约好,大年初二他们喊上聂元白一起来机械厂这边,不过初二这天沈半月在家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人。
  初三这天沈家人正盘算着出门逛逛,门外突然一阵吵吵嚷嚷,随后他们家的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林晓卉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黑影就往里冲,林晓卉被吓得“啊”地尖叫了一声,根本反应不过来应该推开还是应该把冲进来的人拦住,幸好离她不远的沈半月及时拉了她一把,将她拽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顺便一脚踢了把凳子过去,堪堪拦住不速之客的脚步。
  不速之客是个穿着青黑色打满补丁旧棉袄的干巴老太太,老太太被凳子拦住去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哎哟喂,凭什么啊,我们家大年也是五级工啊,我们家足足九口人啊,只能住筒子楼里的小单间,这家也是五级工啊,六口人住两居室啊,凭什么啊!”
  汪桂枝气得发抖,从旁抓起一把扫帚,指着那老太太:“有什么事你不能去厂里说,你非得大年初三跑我家来触霉头是吧?!”
  “哎哟喂,要不说这家人厉害呢,这就要拿扫帚打人了啊!”老太太冲门外喊,“大丫二丫三丫,你们还不快点过来,让她打,让她把咱们祖孙都打死算了!”
  三个瘦筋筋的小姑娘杵在门口,脑袋都跟坠了秤砣似的,最大的小心看了眼楼下楼下围着看热闹的人,喊:“奶,咱回家吧!”
  “回个屁的家,你们给我过来!”老太太怒道,“你们睁眼看看,咱们就该住这样的房子!”
  汪桂枝是个喜欢收拾的,家里哪怕没什么贵重的电器家具,可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三个小姑娘悄悄看了眼屋里,眼底流露几许羡慕。
  汪桂枝气得直撸袖子:“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吃错药的疯婆子,今天我不抽死你我汪字就倒着写!”
  她挥舞着扫帚就冲了上去,林晓卉一看不对,赶忙上前把人拉住:“妈,你别激动,你消消火,这人咱们都不认识,你就当在路上遇见个疯子,咱们等等,不管是居委会还是厂里,总得有人管这事儿吧?”
  正说着,一个长得特别瘦、一看就跟老太太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扒开人群跑了上来:“妈,你这是做什么,你赶紧跟我回去!”说着又连连向沈国强道歉:“沈师傅,不好意思,我们家里闹了点矛盾,我妈一生气就跑出来了,你瞧这事儿闹的,抱歉,实在抱歉。”
  沈国强一看,居然是跟他同个车间的刘大年,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你赶紧带你妈回去吧。”
  “抱歉个屁!”
  “没事个屁!”
  两个老太太不约而同吼了一声。
  然后就又骂上了,沈国强和刘大年只好两头劝。劝着劝着,其他人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大年家住了九口人,父母,四个儿女,外加一个弟弟。筒子楼的一个单间,被他们用木板隔成了两个小间外带一个饭客厅,老两口带着两个孩子住一间,刘大年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住一间,刘大年的弟弟住饭客厅,白天放饭桌,晚上放折叠床。
  刘大年弟弟已经成年,只是这两年工作不好找,成天游手好闲。家里住房本就紧张,还要收留个吃白饭的小叔子,刘大年媳妇儿自然不乐意。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婆媳俩吵了起来,话赶话的,刘大年媳妇儿就要赶小叔子走人。
  老太太自然是气儿媳妇,可是她也知道,归根究底是家里住房太紧张,想到前阵子有人跟她说,大年同车间新来的沈师傅,也是五级工,就因为上头有关系,分到了两居室。
  老太太可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年代过来的,前些年在村里也是斗过“地坏反右”的,听说有人靠关系就能分到两居室,心头火一下子越烧越旺,带着孙女儿就往16号楼冲了过来。
  “我上头没什么关系……”沈国强感觉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五级工确实是没资格分这样一套两居室,这房子厂里其实是分给小月的。
  可这话不好说,而且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
  “刘大年,你们对住房有什么不满,不能上班以后找我说吗,大年初三,你们跑人家家里来闹,像话吗?!”
  管科长匆匆上楼,一指身旁的谭副厂长:“我把谭厂长也喊来了,你们不是怀疑沈国强上头有关系吗,你们当面问谭厂长,住房的事情就是他分管的,有没有关系他最清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