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沈半月勾了勾嘴角,说:“我认为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代替做错事的人道歉。”
林宽脸色微沉:“沈同学,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勉“呵”了一声,说:“真让人大开眼界,这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威胁人的?恣意毁坏财物,只要赔点钱就可以了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林宽停靠在那儿的自行车旁,一脚将自行车踢倒,随手从旁边捡了块石头重重往自行车上砸。
周围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住了,安静了一瞬,邹琴才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林勉随手砸了几下,把轮毂钢圈砸得歪七扭八,抬头看向沈半月,无辜道:“我力气不够大。”
围观的学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力气还不够大,轮毂都快被你砸烂了!
结果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沈半月笑了一下,走过去接过那块石头,砰砰砰一通砸,这下不仅轮毂被砸烂,整个车架都被砸烂了!
全场目瞪口呆。
啊这……比起沈半月这几下,之前这个男同学好像是力气不够大?
邹琴吓得尖叫,气得脸色发白,却根本不敢靠近沈半月他们,他们砸自行车都跟砸豆腐似的,砸人只怕更简单。
“欺人太甚!钱校长,谭副校长,你们看到没有,他们怎么能干这种事?!学校必须处分他们,必须处分他们!”
林宽脸色也很差,护着妻子,寒声说:“两位校长,我们好心好意来道歉,他们却当着大家的面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沁雅破坏自行车只是一时冲动,他们确实恶意为之,请学校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沈半月拍拍手站起来:“沁雅妈妈,林工,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这车骑了挺长时间,放到信托商店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一百块钱?没关系,我按照新车的价钱赔给你们好了,两百块钱可以了吗?”
林勉也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接着说:“你们如果觉得两百块不够,我们也可以再多加一点。”
把夫妻俩之前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给他们。
妈呀,妈妈呀!
围观的学生们兴奋得眼珠子乱转,疯狂地用眼神互相交流,他们此时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可以简单总结为两句话:
“妈呀,这俩人也太牛了吧!”
“他们不是刚认识吗,这诡异的默契,这莫名的气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邹琴和林宽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这种情况换了在云岭公社,那绝对是二话不说先来一套全武行,管他打不打得过,哪怕打不过能揪一把对方的头发下来也赢。这俩人打又拉不下脸来打,说又说不过,于是俩人都被气得脸色泛青,看上去就像随时会厥过去似的。
沈半月警惕地看着他们,说:“你们可别想装晕倒了事。”
邹琴忍无可忍,出离愤怒,怒吼:“你都把我家的自行车砸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半月一摊手:“你们弄坏了我的自行车,我也弄坏了你们的自行车,在财物损失上现在勉强扯平。但是我没招惹你们,莫名其妙被你们砸坏东西,你们总得道歉吧?”她强调:“让林沁雅自己来道歉。”
林宽看向谭旭华,怒道:“谭副,你们就是这样教育学生的吗?!”
谭旭华心说,这关我们什么事,谁家好人像你们这样道歉啊,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分明是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又是从江城来的,在京市无根无蒂,压根儿没把人放在眼里而已。现在把人激怒了,倒是来怪学校。
不过,到底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要解决的……他心念电转,正琢磨该怎么办,眼皮一抬,看见不远处匆匆走来几个人,于是说:“林工,这件事我怕是管不了了,还是请洪厂长来定夺吧。”幸亏他机灵,第一时间让人打电话给洪厂长,果然不出所料,洪厂长还真亲自来了。
谭旭华想到他堂哥谭副厂长跟他说的,这个沈半月不是普通人,洪厂长现在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
洪厂长也是没想到,自己作为几千人大厂的一把手,副厅级的干部,竟然沦落到成天要亲自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关键是,他自觉上次的事情已经摆明态度了,沈半月是厂里重点培养的研究型人才,是宝贝,怎么一个个的还非得要找她麻烦呢?!
这不是成心给他找事,跟他过不去吗?
谭旭华看了钱校长一眼,见他没动弹,于是主动上前向洪厂长说明情况,洪厂长听完以后,牛眼一瞪,说:“沈半月同志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双方财物上的损失扯平了,但是主动挑事儿的人应该给沈半月同志道歉!林工,邹琴同志,你们爱女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是,小树不修不直溜,孩子做错事,该道歉就道歉,该罚就罚,你们做家长的帮她道歉算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向钱校长:“钱校长,你家孩子呢?”
钱校长叹了口气,说:“洪厂长,我家那个还没找着,不过我可以向您表态,找到他以后我会亲自押着他向沈半月同学道歉的,相关的损失我也会加倍赔偿给沈同学。另外,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也羞于再当这个校长,我口头向您辞去校长职务,请组织上重新安排更合适的人选吧!”
钱校长一直没有表态,不少人心里还暗戳戳怀疑,他是不是想拖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没料到他一开口就是辞去校长职务。
这太出人意料了!
洪厂长深深看他一眼,点头:“你回头交一张书面报告,厂里会慎重讨论的。”
扭头吩咐跟他过来秘书记得跟进一下,秘书看了眼钱校长,点头应是。
邹琴终于慌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我们让沁雅来道歉还不行吗?”
林宽看了面色沉凝的洪厂长一眼,闭了闭眼,沉声说:“我们确实处理欠妥,我会向组织提交一份深刻的思想报告,检讨今天的行为。”
提交检讨,虽然不是明着处分,但是三年内各种评优评先职级晋升都与他无关了。
洪厂长点点头,又扭头问沈半月:“这样处理小沈同志觉得可以吗?”
其实砸完自行车沈半月气就消了一大半了,要不是林工夫妻俩态度实在让人不爽,她也不至于揪着不放,现在既然洪厂长亲自过来调停,她自然也要给人家一个面子,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林沁雅和钱伟军当面道歉,于是点点头:“可以。”
洪厂长:“那就这样。”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林沁雅和钱伟军干的事确实恶劣,受到什么样的处罚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还会连累到他们的父母,钱校长要辞职,林工要写检讨……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清澈愚蠢的学生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机械厂最大的领导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洪厂长竟然是亲自跑到子弟中学来给沈半月撑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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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中午,学生们都还没吃饭,暂时还没有卸任的钱校长和谭副校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下午的上课时间推迟两个小时。
沈半月走过去捡起地上变形的自行车,“小白”同学虽然看着挺凄惨的,其实“病情”不算严重,保守估计一个小时就能修好。要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她用异能的话,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其中大半时间还是为重新刷漆预留的。
林勉跟在她身后,伸手接过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我来吧。”
沈半月看他一眼,站得近了,巨大的身高差变得特别明显,看他都要仰着头,怪累得慌的。她放开把着自行车的手,顺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到首都的?”
“好几天了,不过之前一直跟着爷爷在研究所,不方便出来,今天一出来就先来学校了。”林勉解释说。
沈半月没再继续问,详细的还是回家再说吧。
等在一旁的洪厂长好奇问:“你们俩认识?”之前谭旭华可说了,最初揭发事情的是这个转校生。
沈半月“嗯”了一声:“这是我弟弟,林勉,林勉,这是首都机械厂的洪厂长。”
林勉冲洪厂长点点头:“嗯,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洪厂长:“……”
沈半月不知道林勉为什么要强调他们异父异母,不过他俩一个叫沈半月,一个叫林勉,跟人介绍说是姐弟,确实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于是默认了林勉的解释。
洪厂长搞不清楚这些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干脆也不再多问,而是从衣兜里取出两张自行车票递给沈半月:“这是首都钢铁厂的周厂长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代表首都钢铁厂感谢你为冶金工业作出的贡献。没事,你收着吧,首都钢铁厂财大气粗,两张自行车票对他们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就是他被周厂长奚落了半天,说他们首都机械厂堂堂一个几千人的大厂,就是这么培养祖国宝贵的专业人才的,让人顶着寒风在家属楼门口修自行车,浪费无比宝贵的时间与精力。说得他好像是个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的千古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