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听见声音,母女俩似乎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看见是他俩,林晓卉明显松了一口气,小笛子马上跑了过来:“姐姐!”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拽着沈半月的袖子,神色间全无找到亲生父亲的欣喜,反倒满满的惊惧和彷徨。
沈半月揉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没事,有我们呢。”
小笛子靠在沈半月身边,瘪瘪嘴,随着她一起坐回办公桌旁。
他们在会议室里又坐了十几分钟,门外才响起了“跨跨”的脚步声,随后会议室被一下子推开,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鹰隼般的目光一下子投向小笛子。
看到中年男子的长相,就能理解为什么胡家兄妹俩只是看到小笛子,就能猜出她的身份了。
他们父女俩长得实在太像了,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共用一张脸”。
也是看到孟庆尧,沈半月才惊讶地发现,萌哒哒的小笛子,五官居然还有这种凌厉硬朗的“使用方式”,简直堪称奇迹。
孟庆尧走进会议室,沉声道:“小笛子,我是你爸爸,孟庆尧,你是我的女儿,你叫孟瑶。小笛子是你的小名,你母亲是洛城人,这个小名取自‘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小笛子紧紧攥住沈半月和林晓卉的手,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半晌,才说:“可是,你没有找我。”
大概是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哪怕其他记忆随着长大慢慢淡忘,可被人贩子关在黑屋里每天吃不饱的记忆、小哥哥们一个个被家里找回去的记忆,还是深深地留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家,有很爱护她的爸爸妈妈,有最厉害的姐姐和小勉哥哥,但是偶尔,只是很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想,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来找她,是因为她不好,所以他们不要她了吗?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其实已经很幸福了,而且,小月姐姐也一直没有找到她的爸爸妈妈,她也不想让小月姐姐伤心。
可是,公安突然把她和妈妈接了过来,告诉她,她原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但是他们找到了她原本的爸爸。
小笛子其实很想问问孟庆尧,他是不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一直没有找她,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人是不是喜欢她,她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了,于是她只是诉说了事实,他没有找她。
如果他找过,就不可能找不到她,因为那么远的西北、那么远的s省、e省,都找到了。
孟庆尧虎目微红:“是爸爸的错。”
调职昆市独立师后,他其实给京市的故旧写过不少信,拜托他们帮忙找寻留意,只是那几年京市军区变动非常大,继他调走后,不少年纪相仿的同僚也都被调了出去,而他比较信任的两位其他系统的朋友,竟又先后被下放。
总之阴差阳错的,这么多年他竟愣是没找到亲闺女的一点消息,要不是公安找上门,孟庆尧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的小笛子了。
一个直来直去、半点不会说软话的军人,和一个十几岁的软萌妹子是完全说不到一块儿去的。
沈半月冷眼旁观,感觉孟庆尧应该还是疼这个亲闺女的,只不过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小笛子沟通。
别说沟通了,感觉谈话都不怎么进行得下去。
而这时候,显然跟着孟庆尧过来的,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穿着打扮非常时髦的姑娘突然进来几步冲到了小笛子面前,眼泪说掉就掉,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哽咽着喊:“小笛子,我是姐姐啊,你小时候最喜欢我了,你还记得吗?”
小笛子受到惊吓,一下子躲到沈半月身后,说:“你才不是我姐姐,我姐姐在这里,我只有一个姐姐!”
时髦姑娘哭声一顿,马上又哽咽着说:“你叫孟瑶,我叫孟琪,我们就是最最好的亲姐妹啊!都怪我,带着你去买糖果,结果付完钱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小笛子,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每次想起你,我都成夜成夜地睡不着,眼泪都把枕巾给哭湿了。我好怕你在外面吃苦,好怕你在外面受委屈,幸好,幸好你遇到了好人家,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沈半月冷不丁打断她:“所以你就安心了?”
孟琪一噎,后面的话被噎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了。
正常来说,这时候他们不应该安慰她,说小笛子这些年过得不错,她不用太自责,好歹现在找到了,一家团圆了。
这人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结果紧接着,最边上那个长得特别好的男青年也开口了:“你把小笛子弄丢了,就没想过她可能会被人贩子卖到深山老林里给人做童养媳吗,就没想过她那么小人贩子要是虐待她她没准就会有生命危险吗,哦,其实事实也是这样,当时人贩子给的食物特别少,她一个小不点根本抢不到多少吃的,每天都要挨饿,要不是被公安救出来,没准早就饿死了。你的疏忽,先假设是疏忽吧,导致她面临了那么多性命攸关的风险,你就只是偶尔夜里想一想哭一哭吗,那你心还真挺大的。”
孟琪:“……”
什么叫先假设是疏忽,什么叫只是偶尔哭一哭心还挺大的,这人有毒吗?
她心虚地瞥了眼孟庆尧,果然,对方的脸色已经沉得快滴水了。
孟琪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哭得更惨了:“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很担心你……”
沈半月再次打断了她:“不是,你把小笛子弄丢的,你还好意思对着小笛子哭,你这会不会有点抢戏啊?”
孟琪:“……………………”
神特么抢戏。
这戏真是一点都演不下去。
孟庆尧忍不住说:“小琪,你先回家吧,回头你弟弟醒了找不到人。”
小笛子往沈半月身上靠了靠。
孟琪又哭上了:“爸爸,弟弟醒了也不会找我的,他要找的是妈妈!小笛子,把你弄丢是我的错,妈妈她只是那天看见你,觉得你和爸爸长得很像,才让人跟着你,想调查一下是不是真是你的。她没有恶意的,你让公安放了她吧!我求求你了,小笛子,你小时候妈妈对你也很好的,你都忘记了吗?”
林晓卉突然站了起来,说:“孟先生,我看你们今天不是来认亲是来捞人的吧?抱歉,公安的事情我们小老百姓真的管不了,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她怒瞪着孟琪:“你的妈妈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公安自有分晓,小笛子也不需要记着三岁的时候继母是怎么对她‘好’的,她现在有自己的妈妈!”
她拽住小笛子,说:“笛子,咱们回家!”
沈半月护着小笛子和林晓卉往外走,孟庆尧想要上前,林勉突然举起拐棍,拦在他面前:“孟先生,您要么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其他?”
孟庆尧几十年军旅生涯,练就一身铁血气质,军区大院里的孩子,甭管是几岁的小屁孩儿,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看见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偏偏这一家子,甭管大的小的,一点不怕他不说,甚至还一点不给他面子。
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他理亏呢?
看着面前青年沉静乌黑的眼眸,孟庆尧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选择退开了一步。
林勉拄着拐棍跟上沈半月他们。
“爸,你怎么能让他们走呢,妈妈怎么办?”
孟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勉加快几步,没听见孟庆尧是怎么回答的。
不过,按照他估计,胡红梅可能关一阵子就会被放出来,毕竟吴鸣和应原确实还什么都来不及做,胡红梅要是咬死自己就是想调查一下小笛子,公安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指控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份非常微妙,跟间谍有来往,又是高级军官的配偶,政保科不可能放着这么个“诱饵”不用的。
就是孟庆尧的身份会很尴尬,因为组织上暂时对他的立场怕是要打个问号了。
他自己正满头虱子呢,这种时候最好就不要来打扰小笛子了,不然没准以后还影响小笛子政审。
林勉相信,孟庆尧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应该不会是个蠢货,自己说的话,他现在没反应过来,之后也会反应过来的。
这场认亲,没让小笛子感受到什么家庭温暖,反倒是让她受了一通惊吓,小丫头一路上都蔫头耷脑的。
一家人回到家属区,正开门呢,对面的门就打开了,顾淮山探出半个身子:“哟,状元,你可算回家了。”
说实话,今天发生太多事情,沈半月都快忘记自己考了状元这回事了,不过此时此刻看见顾淮山,她倒是眼睛一亮:“你不是说去露天音乐会、露天舞会吗,怎么样,今晚去不去?”
顾淮山一愣,马上说:“去啊,就今晚,去,不去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