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果然,沈半月的手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住了,她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笛子因为撒欢而乱蓬蓬的头发:“乖,让小勉哥哥背你回家。”
已经很久没再被沈半月一只手拎起来的小笛子惊呼:“原来姐姐她不是拎不动我了。”
林勉侧头回了她一个“你想什么呢”的眼神,说:“你是大孩子了,再被拎来拎去她怕你不自在。”单论力量的话,他怀疑十个小笛子沈半月没准都拎得动。这么一想,也就难怪她成天提醒他好好锻炼身体了,林勉面无表情地想。
沈半月轻手轻脚把小笛子“安放”到林勉背上,无缝衔接上林勉的话:“嗯嗯,小笛子是大孩子了,不过在爷奶爸妈还有哥哥姐姐这里永远都可以是小孩子哦,再过十年、二十年、很多年都是。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哦!”
说着她微微踮脚,亲了亲小笛子的脸蛋,小笛子眼圈一红,喃喃喊了声“姐姐”,结果就看见她姐姐一伸手拉低了林勉的脖子,啪叽往林勉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小笛子瞳孔地震,没流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又缩了回去,愣了好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姐姐亲哥哥,女生亲男生,羞羞脸!
林勉也愣住了,一瞬间心跳重得像擂鼓,像是马上就要从心口跳出去“离家出走”。偏偏沈半月亲完以后,还顺手摸了摸他脸,笑眯眯说:“弟弟,要好好锻炼身体哦!”
轰地,一把火直接从脚底烧到了脑袋,林勉的耳朵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某些人耍完流氓以后拎着她那瓶只剩了个底的啤酒,一挥手,说了声“跟上”,就晃晃悠悠地先走了。
走的还是直线。
让人差点都要怀疑她是借酒装疯,故意耍流氓。
小笛子一骨碌从林勉的背上跳下来,眼睛骨碌碌地,一会儿看看走在前面的沈半月,一会儿又看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勉,心里长长地“哦~~~”了一声。
—
听说有的人喝醉以后会断片,第二天醒来头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甭管前一天发什么样的酒疯,哪怕是裸奔,反正不记得,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沈半月非常、非常羡慕这样的人,因为她恰好相反,甭管喝得多醉,干了多离谱的事情,第二天醒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两年除夕她喝多了以后,拉着万老头儿,非得让他现场表演一个手搓炮仗,并扬言不会手搓炮仗就不配称高级工程师,差点没把万老头儿气吐血。第二天醒来她乖乖手搓了六个炮仗作为伴手礼,去找万老头儿道歉并祝他六六大顺,结果那小气吧啦的老头子觉得她拎着鞭炮上门是赤果果的挑衅,更气了。
沈半月赖在床上躺了半天,琢磨究竟是拉着万老头儿让他手搓炮仗过分一点,还是亲了林勉一口摸着他的脸让他好好锻炼身体更过分一点——
啧,一边摸人家的脸一边让人好好锻炼身体,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馋人家身子的女流氓。
可她也太冤了。
事情她确实是记得一清二楚,可问题是,亲和摸的感觉她都已经忘了啊,她这不亲了寂寞、摸了个寂寞嘛!
房门被“嘭”地推开,小笛子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沈半月甚至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装睡,就被她一嗓子喊住了:“姐姐,你醒啦,快起来吃早饭。”
沈半月只好坐起来,小丫头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扭了扭身体,神神秘秘地凑到沈半月面前,小声说:“姐姐,你昨天晚上亲了小勉哥哥。”
条件反射看了房门的方向,看到门已经被小丫头关回去了,沈半月暗暗松一口气,故作淡定反问:“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小笛子疑惑问:“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沈半月镇定点头:“啤酒后劲比较大,昨天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就亲了林勉吗,没有亲你吗?”
没喝过酒的小笛子信了,迟疑道:“亲了我,再亲了小勉哥哥,还让小勉哥哥好好锻炼身体了。”
沈半月更加淡定地“哦”了一声,开始毫无负担地忽悠小孩儿:“哦,我亲了你,肯定也要亲林勉啊,不然不是厚此薄彼了?你小勉哥哥体力,呃,打架方面还是稍微差一点,遇上坏人容易吃亏,确实该好好锻炼身体。不过这件事你就不要和家里其他人说了,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好吗?”
小笛子眨巴眨巴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不过还是乖乖点头:“我不告诉其他人。”
沈半月摸摸她已经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放缓了声音,转了话题,问起在心里斟酌半天的问题:“小笛子想要认昨天那两个人吗?”
小笛子抿抿嘴,往沈半月身上靠了靠,轻声问:“姐姐,我可以不要他们吗?那个,爸爸,是陌生人,我有国强爸爸了,国强爸爸是个好爸爸。那个,姐姐,是坏人,我不喜欢她,我有姐姐了,我不要那个姐姐。”
沈半月拥住她,柔声说:“当然啊,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可以了。”
小笛子抱着沈半月偷偷掉了几颗金豆豆,随后一抹眼角,就又高兴了起来:“早上淮山哥哥过来说,已经帮我物色好老师啦!”
顾淮山效率惊人,一大早就从范雪梅那里问到了合适的人选,是文化馆退休的一位老演员,她儿子也是机械厂的职工,住在家属区里。老太太原先住文化局的家属楼,不过这两年搬到儿子这里来帮忙照顾孙子,他们家住的楼离这边有点距离,不过好歹都在家属区里面,其实也不算太远。
再没有比这位更合适的人选了,沈半月洗漱完吃过早饭,就主动请缨要去找这位蒋老师。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很忙,她“忙”了一早上,终于逮着个借口要从家里溜出去,结果脚刚迈出去,林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只是带小笛子去拜访老师,原本林晓卉想去的,后面沈半月主动说要去,林晓卉私心里觉得沈半月在家属院里比较有“知名度”于是就同意了。
怎么看也不需要再加一个林勉吧?
但是心虚的沈半月并不敢拒绝,只能窝窝囊囊地站门口等林勉,同时趁机给自己洗脑:只是亲了下脸而已,这在某些国家就是打个招呼的意思,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么打个招呼有什么的,又不是亲上嘴了,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心虚,也该等亲上嘴了再心虚啊……
“咳,你在想什么?”
林勉看着杵在门口的一大一小问。
被打断思绪的沈半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一张嘴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撕声裂肺地咳了好一会儿,一抬头视线落在林勉的嘴唇上,她忍不住又是一通咳,咳得林勉眉头紧锁,问:“你没事吧?”
沈半月摆摆手:“没事,不吃溜溜梅。”
林勉:“……”
溜溜梅又是什么东西。
沈半月用一个烂梗重新构建起若无其事的“防线”,和林勉一起领着小笛子去找蒋老师。
正如林晓卉猜想的,沈半月在家属区确实“知名度”非常高,哪怕蒋老师家里并没有高三生,都听说了这位最新出炉的高考状元的大名,何况人家还不止是高考状元,人家还是助理工程师。
蒋老师其实并没有收徒的想法,但是高考第一第二名联袂上门,蒋老师也想让自家孙子多蹭蹭学霸的气息嘛,加上小笛子长得好声音条件也好,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暑假每天学一上午,以后开学了就每天晚上学一节课,课时费每节两块钱,半天按五块钱,还别说,暑假一个月她能挣一百五,比她退休工资还高。
一晃眼又过了大半个月,期间高考生们陆陆续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沈半月被清大金属与热处理专业录取,林勉则被清大机械制造工艺、设备及自动化专业录取。
牛志国听说沈半月被金属与热处理专业录取,那叫一个欢欣鼓舞,这跟被冶金专业录取也差不多了!他也不来虚的,听说之后立马往沈家送了一只老母鸡和一篮子鸡蛋,以表祝贺并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首都机械厂这边感觉留住沈半月的可能性很低了,于是频频向林勉示好,先给他定了技术员,又找了各种理由给他发了一些钱票,总之就是希望哪怕毕业分配争取不到这样的人才,至少毕业之前得将人留在厂里继续当学徒工。
机械厂这么不遗余力也是有原因的,就在他俩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他们项目组的主轴研制成功了!
按照这个进度,一机部机床局提出的“奋战一百天取得阶段性胜利”的目标,也许可以提前完成!
能获得这么大的进展,跟他俩成天待在实验车间校准设备、动手操作分不开,他们虽然是学徒工,但他们起到的却是核心成员的作用!
这是万老头儿向领导汇报的时候着重强调的。
换了其他人领导可能会怀疑万工这是故意给晚辈抬轿子,沈半月和林勉的水平,却是院领导和高工们亲自衡量过的,根本不可能掺一点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