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消夏晚会,露天舞会她都没兴趣,听沈半月说小市场里有便宜的鱼卖,她才舍得放下书。
  岑老太倒是不介意沈半月多带个人,从葡萄架上剪了串葡萄,让她俩自己洗了吃,然后就跟沈半月交流起了自己的观察心得。
  “那天咱们不是说,那戴眼镜的眼神儿不好,老买坏菜吗?那以后他就没再来过了,奇怪的是,卖坏菜的人也没再来过了。你说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沈半月心说您可真行,随口一说就说对了,他们可不是有事儿吗,事儿大着呢,怕是以后都不能来买菜卖菜了。
  那位政保科同志跟她透露的,说借着那些零件,挖出了一整条线的潜伏间谍,他们最近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和另外一个同事轮流上他们这里来,都算轮流休息了。
  岑老太也没指望沈半月回答她,毕竟两个陌生人嘛,谁知道人家怎么回事呢?
  她转而说起那卖鱼知青的八卦。说他家兄弟三个,上头老大老二当初都接了爷奶的班,留城了,到了他这里,知青办天天上门做工作,父母也不太愿意再把工作让出来,于是只能下乡。
  回城以后他没找到工作,也不知道从哪儿弄的鱼,悄悄拿到这里来卖。结果他家里人知道他卖鱼,就要求他每天带鱼回去,他每天把鱼卖完,从来不带鱼回去,前两天他家里人竟然跑到小市场来抢鱼,把他摊子都给砸了。
  “有这样的亲人,可真是要命哟!”
  岑老太叹道,话锋一转,又说起前两天有人偷钱被当场逮住的事情,把罗思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今天卖鱼的那个知青也在,只不过他脸上有两道新的伤痕,估计跟家里确实闹得不太愉快。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都笑眯眯的,态度挺好的,有人需要他还会帮着杀鱼,服务意识也相当不错。
  忽然有个穿军装的青年走到他摊位前,卖鱼知青看到对方满脸惊喜,俩人笑着说起了话,那个军装青年时而发出哈哈哈的大笑。
  沈半月莫名觉得这笑声有点熟悉,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好嘛,可不是熟悉?
  第112章
  要不是那标志性的笑声,沈半月可能还认不出赵学海。
  这家伙从小就有个当兵梦,一直和廖承泽保持着书信往来,十八岁一到,就欢呼雀跃地投奔了军营,一去就再没回过家。几年过去,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几岁,少年气褪得一干二净,古铜色皮肤映衬下,眉眼间有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毅。
  军队还是锻炼人呐!
  沈半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站起来冲着那个方向一声吼:“赵学海!”
  赵学海笑声一滞,扭头疑惑看来,看到沈半月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一声大笑,跟卖鱼的知青打了个招呼,就撒着欢地跑了过来:“小月大英雄,哎哟,要不是你先喊我,我肯定不敢认,你这女大十八变的,一下子变成个大姑娘啦?你怎么在这儿,沈文栋跑去你们那个机械厂家属区找你们了,家里不会没人吧?”
  这熟悉的语速和密度,沈半月失笑,军队也改变不了话痨啊!
  “家里有人,我爷奶和林勉在呢。”沈半月好奇问,“你呢,你怎么跑来首都了,放探亲假了?”
  赵学海嘿嘿一笑:“嗐,我退伍了,按照安置政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嘛,就得回老家种地了,刚巧我在驻地认识的知青……”他转身指指那个卖鱼的知青:“他叫许枫,他之前给我写信,说在首都卖鱼,收入还不错,我想着反正你们都在首都,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出路,不行就当过来玩玩了。”
  沈半月没想到赵学海已经退伍了。
  不过随着国家政策转向经济建设,后续确实会大量裁军,估计这时候已经有了苗头,精简缩编已经开始。按照政策,农村籍的军人只能回家务农,不过相应的也会给予基本的生活保障,当地招工的话,也会优先退伍军人。
  回乡务农,对于这个年代大多数退伍军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对赵学海来说,其实也还好。
  因为小墩大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先实现农业机械化和规模化发展副业的村子,村里现在搞了好几个种养殖合作社,还弄了个运输队,随着政策逐渐放开,规模估计还能继续扩大,凭着临近江城的区位优势,完全有可能发展成为专业的种养殖的基地。
  应了领袖的那句话: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当然,赵学海如果选择来京市发展,那也不错。八九十年代,正是猪站在风口都能起飞的时候,今年年初,京市就恢复了包括缝纫、服装加工在内的三十多个行当的个体工商业,“头茬”个体户正像春笋一样往外冒,是个创业的好机会。
  “那你先在京市待几个月呗,别的不说,招待你吃住总是没问题的。”沈半月大话刚说完,一扭头问岑老太,“岑奶奶,附近有出租房子的吗,最好干净简单点的。”
  岑老太翻了个白眼:“这年头大家住房都紧张,租房的可没几个,你还要挑三拣四的。”
  赵学海哈哈笑道:“不行找个地方给我打个地铺就成了,哪用得着专门租个房子?”
  沈半月笑眯眯道:“我掐指一算,算出你要留在京市发财,还是租个房子吧。不行我回头问问特殊金属加工厂那边,能不能租个单间给我。”
  牛志国早叨叨说要给她安排一间宿舍了,目的嘛不言而喻。
  岑老太忽然说:“哪儿那么麻烦,你们瞧瞧我这儿怎么样,还有一间屋子空着,大小伙子的,自己把东西搬一搬,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了。”
  沈半月喜出望外:“岑奶奶,您不是不租房吗?”
  岑老太摆摆手:“嗐,租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够我烦的,我也不缺那仨瓜俩枣的。我这不是瞧着这小伙子挺正派挺喜庆的嘛,不过话说前头,钱不钱的无所谓,回头院里有什么重活累活的,小伙子你可得帮衬着点大娘。”
  赵学海笑道:“就不租您的房子,你有什么重活累活的,也可以吩咐啊!”他迟疑一瞬,接着又说:“奶奶,不好意思啊,我想问问,我带个人一起住成不?”
  岑老太眼皮一翻,明白了:“那个卖鱼的?”
  赵学海嘿嘿一笑,坦诚道:“我原本还想着过来找他收留我,哪里知道他跟家里闹得厉害,自己都要风餐露宿了,也正到处想找房子租呢。”
  岑老太皱眉:“他家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赵学海拍拍胸膛:“您放心,有人上门找茬,我俩一准儿自己搞定,实在搞不定,这不是还有小月呢嘛!”
  这家伙人高马大的,说到搞不定还有小月的时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引得罗思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不明白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赵学海冲罗思雯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岑老太倒是没再说什么,双方约定按照市价给房租,赵学海也不要沈半月给钱,说他这几年攒了不少津贴。
  这边商量定他就乐呵呵地跑去跟卖鱼的许枫说了,许枫满脸惊喜,显然是没想到他一个刚刚踏上首都地界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还顺手帮他也解决了住房问题。
  许枫干脆收拾了剩下的鱼,送了岑老太几条,剩下的都给了沈半月他们,把东西往院墙边一放,就赶忙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他在家里也是打地铺,还经常被哥嫂爹妈翻行李,要不是房子难找,又想省几个钱,他早搬出来了。
  沈半月分了两条鱼给罗思雯,又买了些蔬菜鸡蛋什么的,三人走回家属区。
  赵学海瞅瞅沈半月篮子里的东西,感叹:“这首都真是一棵葱都要花钱买呢,这要挣不来钱,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啊!”
  “怎么可能挣不来钱。”沈半月不以为然,“哪怕跟着国强叔修自行车呢?正是因为一棵葱都要钱,更说明这个人口数量巨大的城市里处处都是商机啊!”
  赵学海嘿嘿一笑:“说的也是,想当年,咱们可是捡破烂都能挣钱的。”
  一旁的罗思雯:“……”
  怎么就说的也是了,京市人口是多,可商机在哪里,她怎么没看出来?还有,什么叫捡破烂都能挣钱,他俩还一起捡破烂挣过钱呢?
  社恐好奇得抓心挠肝的,只是不好意思问。
  赵学海根本用不着别人问,主动说:“思雯同学,小月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嘿嘿,当年我们在大队,我年纪最大,小月九岁,还有几个更小的,我们一起捡破烂……”
  他一说起来就叭叭叭个没完,把小时候那些熊事儿讲得那叫一个曲折跌宕,罗思雯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也不社恐了,追着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卖了吗,卖了多少钱”,一路到了家属楼,她还有点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赵学海表示下回有空再跟她细讲时,她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沈半月失笑摇头,世界真奇妙,话痨居然治好了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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