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沈半月:???
道具都被他们卖了呀。
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戴守诚,问能不能把道具再借给他们班用一用,戴守诚扒拉了下老花镜,从眼镜上方打量她一样,眼神中闪过几许名为老奸巨猾的光芒,和她讨价还价:“借当然可以,但是系里的公共财物肯定不能白借,要租金的。”
沈半月预感这个租金恐怕没那么简单,就请他先说说看,果然,他说系里不收学生的钱,但是学生如果“自愿”赞助一些实验材料,系里肯定是非常欢迎。
至于什么实验材料,戴守诚表示,他听说首都钢铁厂和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生产的合金钢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但是两家企业目前生产的合金钢,要么出口海外换取外汇,要么供应给了某些特殊行业,哪怕是他们系里想要一点来作为教学用,都根本弄不到。
所以系里也不是真的想要学生免费赞助材料,只要能帮忙牵个线,别说借个道具了,就是借个帮忙排练的老师也不成问题。
沈半月听弦歌知雅意,当场表示自己和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的牛厂长有几分交情,牛厂长这个人特别急公好义,肯定是不清楚系里的需求,不然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只能说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作为系里的节目,本来团委那边就说要跟系里申请,帮他们请个指导老师的,到了戴教授嘴里,竟然也成了“谈判”筹码了。
沈半月也不去管戴守诚究竟是怎么“听说”的,抽空跑了一趟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跟牛志国要了点废料,自己动手用实验炉炼了点成色刚好达标的合金钢,再找牛志国开了张出货单,就算把事情给办成了。
不过,牛志国好不容易逮住她,可不会轻易放她走。
他双目炯炯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京市特殊金属集团”发展方案,封页左上角还用红色标注着大大的“秘密”两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份材料过于异想天开不适合被人看到似的。
沈半月嘴角微抽,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堂而皇之地列着攻克高速钢、耐磨钢、装甲钢……总之各种高端钢材的时间线,每一项的研发时间都少于一年。
就离谱。
攻克合金钢的用时实在太短,老牛同志膨胀了啊!
“我个人觉得咱们先从高速钢下手比较合适,不过这个由你决定。”
牛志国把研发高端钢材说得跟黑恶势力抢地盘似的,沈半月一瞬间有种自己是什么黑老大的错觉,无奈地揉揉太阳穴,说:“也行吧,就从高速钢下手吧。不过牛叔,我建议你先写一份报告,当然不是这种天马行空的报告,而是你们系统内部比较正式的那种,交给上面,跟上面要地要人,哪怕是先要个一旦咱们成功就给咱们人和地的政策呢?”
毕竟是改革开放初期,国营企业的厂长们,还没什么市场经济的竞争意识,习惯了听上级分派任务和指标,他们哭穷要指标是很熟练的,但是主动扩张的意识不强,哪怕牛志国有心把加工厂做成集团,估计思路也是自己先把技术搞出来,再拿着技术跟领导要政策。
但是,七九年国家就出台了一系列的文件,启动了国企改革,到今年6月,全国试点企业已经达到了六千多家,之后几年,“利润留成”会转为“利改税”,无偿划拨运营资金会变成需要企业自己向银行贷款……也就是说,没准超细晶、微晶高速钢还没有研究出来,上面政策就已经变了。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先跟上面把能要的都要来,后面才能尽快投入建设和生产。
牛志国真的丝毫没有想过这些吗?
倒也不是。
只是拿着一个“我们要研发新型高端钢材”的口号,就去找上级要地要人,他哪怕相信沈半月的能力,他也不敢呐!
这万一领导让他立军令状怎么办?
别看方案里每个项目研发时间就没有超过一年的,可这方案是他拿来忽悠,呃,游说沈半月的,又不是给上级看的。
不过,既然沈半月这么说,想来这丫头对研发高速钢还是很有信心的,牛志国揉揉脑袋,心说不就是找领导要政策嘛,正好之前他们拿出合金钢的技术,也没跟部里提出条件呢,这回一并提了吧!
沈半月拎着一箱子合金钢回了学校,戴守诚亲自收的东西,同时给了沈半月一摞书:“都是我自己的书,好好保管,看完了不许卖废品站。”
沈半月:“……”
戴教授对他们要把道具卖去废品站究竟有多怨念啊?
不过也幸好没有卖去废品站,不然她只怕还得重新做一遍道具。
打一棒给一颗甜枣,老狐狸的手段果然娴熟,不过这个“甜枣”沈半月非常喜欢,这些书实在太难找了!
“老狐狸”言而有信,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他们找了个特别厉害的指导老师,沈半月于是更忙了,每天的时间都得规划到分秒,和林勉一起吃个饭都得从各种计划里腾挪出时间。
宿舍里李娟和厉文君爆发“大战”她都不知道,机械厂关鑫民那一组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她也是听林勉说的,孟庆尧后面几次来机械厂家属区找过小笛子,她也是事情过后才听说的,至于赵学海已经把他从南方倒腾来的东西卖光了带着钱又去了一趟南方,她也是在赵学海南下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
关鑫民那一组人,经过政保科严密的审查,最后证实只有那位吴姓工程师是有问题的。
他是兆州人,曾经和吴阳他们待过同一家福利院,只是后面他被人领养走了,没几年又被弃养,跟着一个大街上捡到他的孤身老头儿长大。老头儿捡他回去是为了让他干活照顾自己,不过也不算太坏,会出钱给他读书,他考上中专,进了工厂,慢慢从小技术员混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工程师。
老头儿早就死了,他结婚生子,妻子病逝,孩子被岳家接走,再次孑然一身。
他对国家、社会、人生充满疑惑与怨怼,吴阳告诉他,那是因为他生活在一个“错误”的国家,他应该去外面看看,国外明亮皎洁的月亮,才能映照出人生美好的一切。
他信了吴阳的那些鬼话,于是开始铤而走险。
至于关鑫民团队中的其他人,比如曾经被沈半月他们撞见过的,和他一起从实验车间离开的那位,则是听信了他的鬼话,跑去打探沈半月他们组进度的。
关鑫民这个组长虽然对一切都毫不知情,但是一个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何况组员用不光彩的手段去打探其他组的进度,这本身就和他们组扭曲的工作氛围分不开。只是机床研发耽误不得,领导也只能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了。当然,那个组员是要被除名了。
据说他们组的人被放出来的时候个个都憔悴得不成人形,当天就带着被褥回了厂里,从此就住在了办公室,大有背水一战的架势。
另外,拔出萝卜带出泥,沈半月那些工件钓出了一整串的人,其中更深层次的东西,公安那边也不可能透露给他们,只知道政保科集中力量先排查了关鑫民那一组人,审清楚后就把无关人员放回来了,还有就是胡红兵、胡红梅兄妹俩已经被正式逮捕了,他们到底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据说政保科还在深入调查。
不管怎么样,孟庆尧的前途算是毁了,经历了非常严格的政治审查后,目前已经在办转业手续了。
沈半月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倒是抽时间仔细回忆了下原书剧情,确定原书并没有这些内容。
原书里孟庆尧一路高升,胡红梅这个首长太太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直到一次又一次地被拆穿虚伪的真面目,最后孟庆尧才终于和她离婚。
难道是因为原书主要偏向描写男女主缠绵悱恻的爱情,所以没有深挖继母这个点?
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因为已经偏离了剧情,所以走向也越来越不一样?
这个问题,沈半月也无法找到答案。
人忙起来,会忽略很多东西,宿舍楼前的银杏树,沈半月总觉得前两天看的时候它叶子还是绿的,忽然某一天偶然抬头,却发现树上的叶子早掉光了。
“一二九”歌咏晚会当天,一大早老两口就带着小笛子到了清大,小笛子好奇地东看西看,对出来接他们的沈半月说:“姐姐,你们学校好大好漂亮啊!”
沈半月逗她:“那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考这个学校?”
小笛子立马摇头如拨浪鼓:“姐姐,我以后要当歌唱家,蒋老师说了,我想当歌唱家就要考音乐学院!”
她眼珠子一转,问:“姐姐,我今天可以唱出来吗?”
他们三个今天过来,可不是来给沈半月加油打气的,他们是来参加演出的!
沈半月他们的指导老师觉得军民齐心向着红旗前进这个创意不错,能很好地弥补他们歌唱水平的不足,不过她建议再多加入一些其他年龄段的人,比如老人、孩子,让“民”的群体更丰富一些,舞台效果也会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