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林博文一路找到16号楼,径直上了四楼,敲开了402室的门。
开门的是拍完电影“赋闲”在家的小笛子,小家伙仰头看着门外的陌生人,谨慎问:“您找谁?”
林博文打量小笛子一眼,说:“我找林勉。”
小笛子皱起眉头,回头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有人找小勉哥哥。”她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陌生人放进门。
汪桂枝从厨房出来,奇怪道:“找小勉,同学还是研究所那边的?这孩子出门没跟他爷爷知会一声吗……”走到门口,看清门外站着的林博文,老太太眼睛一眯,问:“您是?”
林博文露出个浅淡的笑容,问:“您就是汪婶子吧,我叫林博文,是林勉的父亲。这些年我都在东北,这次出差来京市,特地过来看看他。”
汪桂枝点点头,说:“你在门口等一下。”
林博文莫名其妙,只觉得这家人真是没有礼貌,客人在门口都站半天了,也不说请人进门端茶倒水。不过他今天是来缓和关系的,不是来找茬的,只好忍了这口气,勉强笑着说:“好的。”
小笛子扒着门,仔细打量林博文两眼,忍不住问:“你真是小勉哥哥的亲爹?”
林博文点点头,刚说了声“是”,就听见小丫头又说了一句:“自己跑去东北,不找小勉哥哥,不管小勉哥哥死活的那个亲爹?”
林博文:“……”
他有些恼羞成怒,呵斥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信口胡说,我怎么没有找林勉了,我找过了,没有找到而已。”
小笛子撇撇嘴:“那你也没回来看看小勉哥哥,也没给他寄过东西,林爷爷说了,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林博文一辈子顺风顺水,人生唯一的坎坷就是当年因为前妻成分不好而担惊受怕,可实际上,因为林教授的关系,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批判,只不过是在单位念了几次思想报告、错过了几次晋升机会而已。而这些事情在他调职去东北、娶了个根正苗红的农村妇女做妻子后,也都不存在了。
所以哪怕年近五十,他依然是二十多岁的脾气,受不了一丁点气。
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埋汰,林博文简直要气炸了,怒道:“你个小孩,真是毫无礼貌,要不是看你小,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话音刚落,汪桂枝举着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你个遭瘟的,你还敢教训我们家小笛子,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你不干好事,你还敢上门找小勉,你是成心想给孩子添堵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抽,林博文被抽得跳脚:“不是,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你不要不讲理!”
林晓卉抓着扫把也冲了出来:“你算老几你跑到我家来教训我们的孩子!”
两位女同志战斗力太强,跟着出来的沈国强和沈德昌愣是插不上手,对面401室的门打开了,顾淮山从门口钻出来,目瞪口呆地蹿到沈德昌身旁:“沈爷爷,这怎么回事?”
沈德昌气得发抖:“这个狼心狗肺的,还敢上门欺负我家孩子!”
顾淮山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眼珠子一转,蹿回自己家里,不一会儿拿出鸡毛掸子和扫把递给沈德昌、沈国强:“抽坏了没关系,我妈前两天正说要重新买呢。”
沈德昌和沈国强对视一眼,两人一个拿起鸡毛掸子,一个拿起扫把,跟着加入了“战局”。
林博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应该赶紧跑,而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喊“岂有此理,你们怎么能打人”,等到他终于受不住往楼下跑的时候,脸颊、脖子都被抽红了。
他往下跑,汪桂枝还不肯放过他,跟着往下追。
林博文跑到一楼,跟正准备进单元门的赵学海和罗思雯撞上,慌乱中赵学海拽了一把罗思雯,奇怪道:“这位大叔,你这冒冒失失的,差点撞上了人了!”
还在二楼的汪桂枝听见赵学海的声音,大吼一声:“学海,那孙子是小勉的亲爹,他还欺负小笛子!”
赵学海一听,林勉那狼心狗肺的亲爹啊,这不要脸的居然还敢上门,上门还敢欺负小笛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抬脚就踹。
林博文被踹得踉跄倒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汪桂枝已经举着鸡毛掸子追上来了,他拔腿就跑,迎面又遇上一群老头儿老太太,给他指路的老太太一看,平时脾气挺好的汪桂枝竟然举着鸡毛掸子在追这个人,顿时火冒三丈:“好啊,原来真是骗子!”
巡逻队的老头儿老太太一听,骗子都骗到他们巡逻队员头上了,那还得了,一个个抓着喇叭、棍子就冲了上去——
林博文舒坦了一辈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真打不过这些老头儿老太太。
再说他也不敢。
他无助大喊:“我不是骗子!”
老头儿老太太们:“骗子都这么说!”
一无所知的沈半月和林勉,此刻已经上了去往n省的火车。
说是说专家组,其实整个团队,主要是由三四十岁的助理工程师、工程师组成,唯二的高级工程师,一位是首都机械厂的顾潜,也就是顾淮山他爹,还有一位是京市第一机床厂的,叫陆建安。
“听说最近秦州机床厂的人在你们厂里搞交流学习?真是奇怪了,怎么不找我们单位,找了你们?”旅途无聊,陆建安拉着顾潜闲聊。
顾潜眸光微闪,想到原先作为资料室的13号楼,还有这几年厂里陆陆续续从各省抽调来的人,他知道厂里是在搞一个保密的项目,只不过之前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项目,直到秦州机床厂的人来“交流学习”,一头扎进13号楼再没出来过,他就知道这个项目多半是和机床有关。
他自知守成有余、创新不足,没被吸收进项目组也不奇怪,让他来带队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已经是领导们对他专业水平的认可,所以并没有什么想法。
“怎么,就只许跟你们交流,不能跟我们交流了?”顾潜笑着和对方“打太极”。
陆建安“啧”了一声:“你这人这样就没意思了。”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铺位上的沈半月和林勉:“小沈和小林可都是你们厂子评的助理工程师,这么年轻的助理工程师,别说京市,只怕全国都绝无仅有吧?”
顾潜笑道:“我们洪厂长比较重视年轻一代的培养。”
陆建安笑叹:“这也太年轻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哟。”
沈半月翘脚看着书,闻言笑眯眯看向陆建安,笑着回了一句:“谢谢陆工夸奖。”
n省离京市不算太远,他们一群人到了地方后,就被直接接去了当地机械厂的招待所。
这几年华国从国外进口了不少机器设备,有些是买的整机,有些是买的零部件自己东拼西凑的。整机的相对好一点,卖方多多少少还是会承担一些维修维护的责任,当然,态度恶劣、维修费用高昂的事情时有发生。买了零部件东拼西凑的就更难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维修,有时候几个月半年修不好都是常有的事情。
机床局组织的这个“专家组”,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这些问题的。成员职称未必有多高,但是基本都是成天跟机床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
当然,这个“经验丰富”主要是丰富在国产机床,进口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说就能修好,主打一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这次来n省,就是为了“会诊”n省机械厂从西德引进的龙门铣床。
引进这台铣床时,西德厂商的合同条款定的非常苛刻,整机保修只有一年,关键部位如伺服电机、数控系统等保修是六个月。现在机器已经过保两年,n省机械厂与厂商联系,那边的答复是型号太老已经停产,没有备件,没办法维修,实在要修就只能整机运回。
整机运回显然是不可能的,费用实在太高,而且无法预测维修费用,很可能比新买一台还要贵。
可如果不修,这台花费了高昂外汇千辛万苦买来的铣床,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国内的专家来“会诊”了。
“我们全厂上下真是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平时一般人都不允许靠近的,电气柜钥匙是技术科科长自己保管的。本以为精心养护着,它好歹能撑个十几二十年吧,哪知道,这才几年啊,就不行了。”
n省机械厂的赵副厂长叹着气向大家介绍情况:“跳闸断电,主轴伺服直接烧坏了,系统也跟着锁死了。”
他们倒是打开电气柜看过,里头线路密密麻麻,全都是用西德文字标注的,很多元件他们见都没见过。
当时厂商给的维修手册也是西德的文字,他们倒是想方设法请了会德文的教授来翻译过,可里面的专有名词、技术词汇太多,德文教授也没辙。
机床局自然早料到这种情况,专家组里有会西德文的。
于是大家分组合作,会西德文的负责翻译维修手册,其他人负责查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