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姜玉筱仿佛做了好久的梦,这梦做得脑子很胀,她中了药,被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她看见了宋清鹤,宋清鹤也中了药。
  他深情款款地诉说心肠,是把她当成了他心中的那个女子吗?
  可是后来——
  姜玉筱蹙了蹙眉,回想起那一幕幕画面。
  宋清鹤双手捧着她的脸,说:阿晓,我喜欢你。
  怎么是她的名字,这太匪夷所思。
  他问她,喜不喜欢他。
  脑袋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她回复他。
  叫她再说一遍,喜欢谁?
  紧接着,她看见萧韫珩过来救了她。
  姜玉筱抬指摁着太阳穴揉了揉,缓缓掀开眼皮,四周都是熟悉的陈设,她心爱的话本子躺在枕头边。
  或许只是一场梦。
  她很渴,像一口干涸的井,急需雨水,她吃力地起身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软绵无力,亦如鸿毛落地。
  她伸手去握住茶柄,忽然听到屏风另一边传来些声,想必是萧韫珩在办公。
  她握起茶壶,正准备倒茶。
  司刃拱手道:“回殿下,敬宣长公主听闻驸马和宫女在客帐行不轨之事,带着一队人风风火火去抓,却看见景宁公主和宋大人孤男寡女在帐中搂抱在一起,纸包不住火,皇后和陛下也知道了此事,陛下大怒,当即要降罪宋大人,景宁公主称她与宋大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下终身,皇后在旁求情,陛下这才息怒,赐婚于景宁公主和宋大人,回皇城后由钦天监择吉日成婚。”
  萧韫珩握着折子颔首,面色淡然,“孤知道了。”
  “殿下这般做……”司刃犹豫道,他知道宋清鹤和景宁公主的婚事是太子殿下促成的,主子要做的事,他也一贯不会过问,可这次,景宁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殿下与这位妹妹不算亲,但殿下待景宁公主也一向温柔,从未算计过。
  萧韫珩知道他心中所想,扫着折子问:“孤这般做,有何不可?”
  忽然,静谧的夜色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司刃连忙跪地,“还请殿下恕罪。”
  萧韫珩抬眸,幽深的眸子望着屏风。
  他挥了挥手指,“无妨,你下去吧。”
  司刃颔首,拱手屏退。
  帐篷内只在办公的区域点了盏莲灯,萧韫珩放下折子,拂袖起身,缓缓绕过屏风。
  姜玉筱听见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地上的茶壶四分五裂。
  她原以为是场梦,原来不是梦。
  她抬头,看见一袭白影,山上的月光很亮,透过帐篷照在男人白皙的脸庞,白袍如雪,如鬼魅。
  他换了身衣裳,把带血衣裳丢了,他朝她走来,语气平和,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瞥了眼地上她光着的脚,十分刺目。
  眉心微动,“怎么没穿鞋,别动,小心被瓷片扎着,我先抱你去床上,等侍女收拾掉瓷片。”
  姜玉筱望着他,她忽然想起昏睡中,迷迷糊糊听见他跟景宁公主的谈话。
  她从前怎不知他如此好算计。
  她还是问他:“景宁公主和宋清鹤的事,是你算计的?”
  萧韫珩停下脚步,他就知道她听到了,也知道她会跟他吵。
  他轻轻颔首,“嗯。”
  姜玉筱不解,“你为什么要这般做?”
  他答:“我是为了救你,把你跟宋清鹤撇清关系。”
  “救我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的办法?为什么要撺掇景宁公主嫁给宋清鹤,这样救一人,毁两人的办法。”她摊开手道。
  “毁?我没见着毁。景宁喜欢他,想嫁给他,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遂她所愿。”
  萧韫珩蹙眉,太阳穴有根弦突突地跳,胀得厉害。
  “再者,景宁贵为公主,嫁给宋清鹤委屈他了?”
  于大多数人而言自然不委屈,可她知道宋清鹤要自由,不愿娶不喜欢的人。
  她才在傍晚的时候为景宁公主的事向他愧疚地致歉,不想夜里因她的事,毁他终身幸福,舍弃自由。
  “你不懂宋清鹤。”
  姜玉筱摇头,“你明明知道宋清鹤不喜欢景宁公主,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这样于宋清鹤,于景宁公主而言都不是好事。”
  萧韫珩冷声一笑,摇了摇头,“我自然不懂,没有你懂他,你从前就喜欢他,现在也懂了他对你的心意,姜玉筱,恭喜你得偿所愿。”
  他黑沉沉的双眸微敛,低声问:“姜玉筱,你开心吗?”
  姜玉筱一愣,“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
  他的神色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安宁,又叫她不安。
  她低下头,“我只是突然觉得皇权十分可怕,所有人都是你的蝼蚁,可轻贱,可任意摆布,简单的一个决定,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他人的命运。”
  萧韫珩没有反驳,从容又冷漠。
  “的确,孤就算是想捏死宋清鹤也轻而易举。”
  姜玉筱抬起头,瞪着他。
  他也不恼,点了点头,“我也的确是故意算计景宁跟宋清鹤,因为我生气。”
  他继续道:“就像当年,郑员外闯入了我们两个人的小院子,他放了把火,我杀了他。”
  姜玉筱惊讶,“你不是说是你手下杀的吗?”
  “骗你的。”他看向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不想让你发现我手上沾血,王行不会杀人,他只会自诩正人君子,讲那些大道理。”
  月光苍白的夜色里,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
  “姜玉筱,我早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想起他曾喜欢昭德寺的一棵稀世古杏,总有人奉承他,没过几天,那棵树连根拔起送到了东宫。
  后来那棵树死了,他才知道树不是那么好移的,人不能太执着。
  但这一次,他偏偏要执着。
  天地刹那一亮,清晰地望见彼此的眉眼鼻唇,一声滚滚惊雷,暴雨瓢泼,帐篷密密麻麻的雨点声,帐篷被风吹得鼓动,天地凌乱。
  外面的人喊,下雨了。
  星宿阁的大师算错了,晴空突逢雷雨。
  她惊讶地昂头看了眼头顶的帐篷,怕漏雨,忽然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她茫然地睁大眼睛。
  他搂起她的腰,跨过碎瓷片,把她放在床上,吻得更深。
  她犹新记得他们在争吵,这时候不该是亲吻。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结果手被他抓住,整个人被压在床上接吻,她瞪着他的眼睛,他鸦睫轻颤,阖上眼皮。
  顿时找不到宣泄口。
  他微凉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吸吮着她的温度。
  她只能发泄地咬他,他反而就着她的撕咬狼吞虎咽,迫使她的牙齿败下阵来,吻得合不上牙关。
  狂风雨点的声音模糊在外,反而是亲吻时津液滑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姜玉筱心中生出一丝羞耻,身体被吻得滚烫,抓着他肩膀的手软绵无力,杏眸浮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眼皮子黏稠得快要粘在一起。
  连意识都模糊,恍若装着一团糨糊,热水一冲,糊满了脑袋。
  他一条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抓着她的手松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垂下。
  他修长手指穿过她的青丝,捧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姜玉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萧韫珩在报复她,像把一条活鱼扔在岸上,活活渴死。
  她讨厌萧韫珩。
  她仰头想去吸食他的气息,反倒呼吸变得更艰难了。
  快要窒息时,萧韫珩松开她,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深邃的黑眸,含着情欲。
  他低头,温柔地吻她闭上的眼皮。
  姜玉筱张着嘴轻轻喘气,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她还是担心会不会漏水。
  喘着气断断续续问:“帐篷……会不会……漏水。”
  他的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鼻梁,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会,帐篷是防水的。”
  “那……那就好。”她累得难以睁开眼,闭着眼歇息。
  他的唇撤离,垂着眼睫,望着她的脸颊,苍白的闪电一闪而过,他记得她原先有许多黄褐色的斑点,散落在脸颊,芝麻似的,皮肤经常风吹日晒,又糙又黑。
  她回家后,家里人寻了许多办法滋养皮肤,她如今很白,但脸颊上面还是隐隐残留着斑点的痕迹,不清晰,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姜玉筱难受地蹙眉,“萧韫珩,好痒。”
  于是他换了个地方。
  “还是痒。”
  姜玉筱无语,“萧韫珩,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他撤开吻,凝望她睁开的眼睛,“那我们继续吵。”
  姜玉筱又皱了皱眉,她现在没力气吵,叹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不吵,困了,我想睡觉。”
  他松开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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