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那些曾欺辱过,瞧不起过宋清鹤的权贵子弟一个个都阿谀奉承着他,腰弯得比宋清鹤还低,哈巴狗似的舌头都要吐出来。
  这段婚姻于宋清鹤而言也是好事,她也没有很同情他,若把一个人一生所有感情和所有发生的事情拉成一条直线,爱情也可以是一个小点。
  往好处想,宋清鹤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能娶到嫡公主。
  萧韫珩似乎很欣慰她后面的想法,他惊讶她的改变,问:“都跟景宁聊什么了?突然这般想。”
  姜玉筱张唇,良久聚为一句,“女儿家的事情,才不告诉你。”
  萧韫珩点头,“行,我不问了。”
  吉时已到,婚礼由皇后主持,皇后凤眸微红,眼底满是不舍,强撑着端庄体面坐在主座。
  太子和太子妃坐在左一侧的高座观席。
  丝竹唢呐鸣乐,地上铺了一张长长的红色的地毯,从正台淌过石阶,穿过门厅,一眼望不到头。
  微风徐徐,廊檐下贴着喜字的朱红色灯笼摇曳,仿佛在贺喜着新人。
  除了声乐,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红毯通向的地方。
  姜玉筱想起景宁公主今早问她的话。
  强扭的瓜会甜吗?她希望景宁能幸福,一切随自己的心。
  萧韫珩偏过头,望向她,“有心事?”
  姜玉筱盯着绸布间的团花。
  扬唇道:“就是突然想起,你我成亲那日是夜里,与其说与你成亲,不如说是跟纸人成亲,漫天的冥币,壁龛似的花轿,瘆人得很,太子妃册封大典算不得成亲,没有像他们一样贴上喜字,到处挂上红绸,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正经地成个婚。”
  她有感而发,其实这些于她而言也不重要,她不是个注重仪式的人,比起仪式更注重结果得失。
  萧韫珩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有了想法,姜玉筱倏地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新人来了。”
  红色的地毯上,景宁公主身着华贵的喜服,头戴红盖头,手里捏着红绸和宋清鹤并肩走过来。
  两个人一样的红,此时此刻看着格外配对。
  盖头低垂,明黄的穗子摇晃,景宁公主依稀能看清脚下的路。
  红色的喜服十分刺眼,旁边站着她心爱的郎君,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乐声响亮,回荡在耳畔,宾客离得他们很远,只有宋清鹤能听到她讲话。
  “宋清鹤。”
  旁边的人回:“公主有何吩咐。”
  景宁公主道:“想要自由吗?”
  宋清鹤一顿,“什么?”
  身旁的少女笑了笑,“等一会礼成,我们就真的是夫妻了。”
  宋清鹤道:“臣知道。”
  “你知道所有公主里面谁最娇纵吗?”
  宋清鹤道;“臣不知道。”
  她轻笑了声,“不,你心里知道,我最娇纵,只是你不敢说。”
  宋清鹤不语。
  萧乐馨语气慵懒,“接下来我要干一件娇纵的事,你敢接着吗?”
  “什么?”
  她娇纵道:“你耳朵是聋了吗?总是说什么。”
  宋清鹤抿唇,没有再说话。
  萧乐馨扑哧笑出声,霞帔下肩膀微微抖动。
  “好了,不逗你了,只是这次娇纵过后,我可就再也不会庇佑你了。”
  宋清鹤不懂她的意思。
  他早有耳闻景宁公主的娇纵,也感激她的身份让他得以更多的尊严。
  木已成舟,往后与公主虽无夫妻情分,但也尽可能做到相敬如宾,公主娇纵些也无妨,他做臣子的就敬重一些。
  红毯快要走到尽头,他也认命了。
  一阵风吹过,沙子进了眼睛,他眯了眯眼,倏地满席哗然,丝竹唢呐暂停。
  皇后腾地站了起来,惊讶道:“乐馨你这是做什么?”
  宋清鹤缓过神来,掀开眼皮看向一旁,沙子迷了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景宁公主朱红的喜服在风中飞卷。
  她不知何时摘了红盖头,被风卷起飘向远方。
  一双张扬的明眸勾着绯尾逐渐清晰,她扬起红唇,朝他笑。
  “宋清鹤,你敢逃婚吗?”
  他诧异地望着她,“什么?”
  景宁公主道:“你能不能不要像个聋子,一直说什么,我问你,你敢逃婚吗?”
  他这是不可思议。
  宋清鹤第一次对她的娇纵有了实感,从前觉得都是些小打小闹,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有点脾气也正常。
  他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这可是给陛下冲喜,不是他们胡闹的时候。
  “罢了罢了,料定你也不敢,还是我逃吧。”
  她朝他眨了下眼睛,“再见,宋公子。”
  然后,提着朱红的喜服,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婚了,侍卫想拦,却又不敢拦。
  宋清鹤哑然,望着公主渐远的朱影,飞舞的裙摆翩翩如蝶,一路顺着红毯穿过门厅,一切如梦一般。
  这一次,他望着她的背影离开。
  第80章
  姜玉筱目瞪口呆地望着凌乱的场面, 她问一旁的人,“萧韫珩,我不是在做梦吧, 景……景宁她居然逃婚了。”
  萧韫珩平静地抿了一口酒, 神色从容,“这是景宁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了放手, 倘若是宋清鹤逃婚定会满门抄斩,但若是景宁,不过是小小惩戒, 她有皇后护着, 父皇重伤也奈何不了景宁。”
  姜玉筱忐忑地问:“那你呢?”
  萧韫珩轻笑了一声, “姜玉筱,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姜玉筱低头喝了口酒, 梅子带了点酸甜味,回荡在舌尖, 冷嘲热讽, “毕竟你那么小肚鸡肠,毕竟这段婚姻也是你促成的。”
  萧韫珩没有反驳。
  姜玉筱蹙眉, “当然, 你要是刁难景宁, 我可就要生气了。”
  萧韫珩伸手,屈起手指轻轻地点了姜玉筱的脑袋, 她蹙起的眉头松开。
  所有人都在惊讶这场荒唐的闹剧, 没有人注意他们之间无礼的亲昵。
  “景宁也是我的皇妹,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好。”
  姜玉筱摸了摸额头, “那给陛下冲喜的事怎么办,朝堂那些老顽固定又要闹腾了。”
  萧韫珩抬手倒了一杯酒,碰了碰姜玉筱的酒杯,“这也不难。”
  姜玉筱又喝了口酒,内心平静下来,望向廊檐被风吹得凌乱的大红灯笼,红色的绸布缠绕,飘曳,一张喜字被风掀开,飘飘荡荡到宋清鹤的脚下。
  他望着脚下的喜字,久久未缓过神。
  景宁公主擅自逃婚的事在坊间成了茶余饭后之谈,无非是景宁公主骄纵跋扈,胆大妄为,一意孤行弃礼法不顾。
  也有人说景宁公主喜新厌旧,宋清鹤的驸马梦就此破碎,竹篮打水一场空,婚事就此作罢。
  张夫人伤心至极,以至于病了一场。
  景宁公主自逃婚后一直关在皇后宫里,皇后训斥了她几句毫无礼法,丢尽皇室颜面,也没再过多惩罚,皇后本就不满意这个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驸马,若不是当初景宁公主撒泼打滚,一意孤行,她又怎会同意。
  给陛下冲喜的事耽误不得,最终提了正德小王爷和李尚书家二小姐的婚事给陛下冲喜。
  但皇上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用人参吊着,残喘了两个月,一场隆冬大雪纷飞,上京城银装素裹,天地一白。
  院子里的朱梅.绮窗前,镂空的雕花犹抱琵琶半遮面,枝头覆白玉琼雪,白墙黛瓦衬得红梅愈加娇媚。
  白日里雪小了一些,姜雨筱戴着朱色的斗篷,揽着竹编的篮子,东宫西院有一片景色,梅林如池,是陛下尚为太子时在东宫栽的。
  文人墨客们总爱梅花,陛下爱梅,萧韫珩也爱梅。
  岭州的小院,窗前也有一棵梅树,花瓣是白色的,冬天的时候,萧韫珩总是喜欢背手站在窗口,对着那棵梅树说些文绉绉的话,她那时听不懂,觉得萧韫珩脑子有病,她快冻死了,叫他赶紧关上窗。
  他摇头,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有病。
  她现在学了许多诗词,也知道他说的傲骨,孤芳,但她还是不理解萧韫珩说的话,他也再没有像从前一样愁词感诗,他整日都忙在朝堂,又或是去陛下床前尽孝。
  姜玉筱跑到梅林里摘梅花,想着给萧韫珩做梅花糕,等他回来吃。
  岭州的时候她也想做梅花糕,无奈只有一棵树,萧韫珩卖完字画回来,总觉得梅花变得稀疏,绕到后头看,见树后半边光秃秃的,全被姜玉筱摘完了。
  他气得火冒三丈,一手叉腰,一手悬在空中颤抖。
  好在最后的成品意外的好吃,抚平了他的怒火。
  这回在梅林采个够,她亲自下厨,揉面,想着今儿个萧韫珩可以大饱口福了。
  她掐着萧韫珩回来的点做好梅花糕,面团揉了绯色的梅花汁又用模具压成梅花状玲珑小巧,东宫的条件比岭州好,做的糕点也格外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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