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想起在岭州的时候,萧韫珩初出皇宫,对比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过的她,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常秉着一些什么文绉绉,让人头脑涨痛的君子之道,好心扶起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
嘉慧公主转头,“我皇兄也这么傻过呀。”
萧韫珩傻的地方多了去,她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什么也不会,教他乞讨怎么也不肯,还有许多听不懂的大道理,她吃完糖葫芦转身,看见他被讹上,本想着就此走掉,甩掉这个大麻烦。
若不是转念一想,他还能卖卖字画赚钱,以及她刚投资了一两银子在他身上。
姜玉筱给了点萧韫珩面子,打圆道:“你皇兄也是好心嘛。”
“是呀,列举这种种也是个良配,不丢你脸。”景宁公主继续安慰她,歪了下头笑着道:“再说了,听说这习武之人,那方面都格外强,不会亏了你。”
嘉慧公主羞红着脸撞了下景宁公主的肩膀,“谁在意这些了?”
众人笑出声调侃嘉慧公主,嘉慧公主的脸更红了,活像个关公。
“好了,不许再说了。”嘉慧公主轻咳了一声,娇嗔道。
上官姝掐住帕子掩嘴,“好了好了,不说了。”
姜玉筱和景宁公主憋着笑。
嘉慧公主问:“这素不相识的人,新婚之夜不尴尬吗?”
姜玉筱摇头,“不知道,我新婚之夜面对的是你皇兄的纸人,还怪瘆人的。”
景宁公主也摇头,“不知道,我逃婚了,没这场景。”
上官姝是更不知道。
景宁公主道:“随遇而安吧,怎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就怕他吃我,那多尴尬呀。”
景宁公主坏笑,“说说怎么吃呀?”
嘉慧公主又撞了一下她的肩,弄得桌子都抖动。
景宁公主捂着肩膀,“你那么害羞做什么?一害羞劲就更大了,我肩膀都疼死了,不就房事吗?多大的事,正常。”
“你这话说的,难道你经历过?”
“我……听嬷嬷讲过,今晚就会有专门的嬷嬷过来教你,不过你贵为公主,也不用多认真听,也会有专门的人过去教驸马,到时候驸马教你就成了。”
“你不许再说话了。”
嘉慧公主捂住脸,又撞了一下景宁公主,羞得连手都是红的,景宁公主骂她撞疼了自己,离得远远的,隔了两个坐垫的距离。
姜玉筱和上官姝在一旁啼笑。
朱色陶瓷炉子里汤水沸腾,肉香混着菌香缭绕。
上官姝注意到姜玉筱碗里的肉没吃两口,这不该是她的作风。
疑惑问:“晓晓,你怎么不吃肉呀。”
景宁公主也注意到,她捂着被嘉慧撞疼的肩膀,发现盘里的猪肘子才啃了两口,其中一口吐在了旁边。
震惊道:“是呀,这一点也不是你的作风,平日里就属你跟个饭桶一样,席间的东西都让你吃了,今儿怎么吃这么少。”
嘉慧抬起羞红的脸,白了景宁一眼,“喂,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的。”
景宁一直在调侃嘉慧公主,菜还没吃上几口,她道:“我还没说一定是你景园的东西太难吃,没招待好皇后娘娘,不过,这得多难吃呀,连姜玉筱都吃不下。”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专门请了黄金楼的厨子和宫里的御厨,做了大家爱吃的东西,不可能不好吃。”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姜玉筱赶忙解释,“没有不好吃,只是不知怎的,吃了一口就想吐。”
景宁公主道:“那可不就是不好吃,难吃到想吐。”
姜玉筱又连忙摆手说不是。
嘉慧公主道:“没关系的晓晓,要是不好吃你就说,我再让厨子做,不要委屈了自己。”
“没有不好吃,你们不也都吃了,不难吃的。”姜玉筱叹气,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今日怪怪的,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明明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再三尝试怎么也吞咽不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吐。
或许是昨日吃坏了东西,她以前吃坏东西也有这样的状况,不是什么大事。
景宁公主切了块蜜汁猪蹄进嘴里,尝了尝,“也不难吃,这真是个怪事。”
嘉慧公主担忧问:“晓晓,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给你请个大夫看看。”
上官姝在旁则显得冷静稳重,她微微拧起眉头,若有所思。
询问:“晓晓,你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姜玉筱想了想,“有两个月了吧。”
她这阵子贪恋冰物,尤其酸酸甜甜的话梅冰沙,人都是夏天贪恋冰物,她春天便开始馋这些东西。
这冰物吃多了,月事也跟着后延,为此萧韫珩没少训她,昨儿冷战了一晚上。
两人背对着背睡觉,谁也不理谁,只是后半夜里,或许是做梦,迷迷糊糊被人搂抱在怀里,困得厉害,眼皮子黏稠在一起睁不开,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现实里,翌日醒来,床边空空,萧韫珩又上朝去了。
说来她出去和小姐妹们聚会,她都不曾告诉萧韫珩。
罢了,她不想告诉他,谁叫他下令把话梅味的冰沙全收起来了,命厨子不准再给她做,她讨厌死萧韫珩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玉筱望着上官姝若有所思隐隐含着喜悦的神情。
景宁公主和嘉慧公主也凑过头来,不明所以地好奇盯着姜玉筱。
只听上官姝一字一句道:“晓晓,你可能……是怀有身孕了。”
姜玉筱愣了一下,脑袋胀胀的神游在外,仿佛上官姝口中说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倒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
嘉慧公主激动得又撞了下景宁公主的肩膀,“什么!晓晓你怀孕了,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
景宁公主疼得哎哟一声,“萧乐柔,你要把我的肩膀撞坏了!”
她不该又离嘉慧那么近。
嘉慧心里高兴,揉了揉景宁的肩膀,“抱歉抱歉,太激动了不是。”
上官姝一笑,“你激动得跟孩子的爹似的。”
“我是孩子的姑姑,是孩子娘的好朋友,也算半个爹半个娘了。”
她赶紧拿走姜玉筱面前的酒杯,连连道:“忘了忘了,怀孕了的人不能喝酒。”
姜玉筱一直游神在外,直到手中的酒杯撤离时才回过神来。
一伙人正商讨着,孩子该叫自己什么,孩子满月酒送什么礼物?
孩子的名字又该叫什么。
姜玉筱张了张口,想说话,才发出一个音就被别人的声音淹没下去。
嘉慧公主和景宁公主因孩子的名字分歧,又开始掐起来。
上官姝在旁劝架,“好了,这是孩子爹娘该想的事,你们两个小姑姑凑什么热闹?”
于是众人看向姜玉筱,姜玉筱这才插上话,她讪讪一笑,迎着三人的目光。
“那个,其实也不一定是怀孕。”
她解释:“其实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但我那是吃坏了肚子,所以也不一定是怀孕。”
嘉慧和景宁落寞地耷拉下肩膀,嘉慧手里还握着姜玉筱的酒,她把酒一饮而尽。
“那也不能喝酒,在结果未出来前。”
姜玉筱总觉得嘉慧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熟悉,像一个人。
她摇头一笑,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
她无奈道:“其余的东西我实在吃不下,这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倒有些开胃,能喝一些,嘉慧你拿走了,我真不知道吃什么了。”
上官姝道:“你这样子更像是怀了孕的人。”
姜玉筱伸手,捂上小腹,温度透过衣衫传达到指腹,是热的。
仿佛里面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春天里发了芽,相似的血液一起流动,她的思绪仿佛交织在了里面,窥探到那点绿芽,在内心恍惚,真的是怀孕了吗?
她从未有这样的怀疑,她从前听过坊间有这样的传闻,孩子天生与母亲心有灵犀,孩子到来时,母亲也会有所感应。
她从前觉得夸大其词,现在也陷在这样的荒诞传言里,她好像感受到了腹中孩子在动,跟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她或许,真的是怀孕了。
春日多雨,方才还是明媚骄阳日,一会又下起绵绵细雨,但罕见的是个太阳雨,明媚的阳光和绵绵的细雨重叠,下着波光粼粼的金丝,影影绰绰,曼妙柔和地落在嫩绿的新芽。
池里的浮萍被打到了岸边,红鲤张着口吞没雨水。
地上的水洼映着落日余晖,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下,荡起圆圆圈圈的涟漪,一袭绿罗裙扫过水洼,聚会后,姜玉筱往大门走。
彩环在旁抱怨:“这天气真是变幻莫测,好在景园里有伞,不然我们得变成落汤鸡回去了,前面就是马车了,地上有水洼,娘娘慢些走。”
姜玉筱小心翼翼地走,景园建造崇尚自然,一颗颗青色的石头约莫一掌的间隔陷在泥地,通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