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模样, 活像一只努力想探知人类世界的小奶猫, 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刚才惊呼的女生，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眼睛亮晶晶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弯成了月牙儿。
她甚至微微侧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了小家伙：“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呀？爸爸妈妈呢？”
排在女生后面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大叔，原本正低头看手机，也被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队伍里忍不住抬起头。
看到那努力踮脚的小小身影的瞬间, 他紧抿的嘴角竟也松弛下来，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还稍微往后挪了挪，似乎是怕自己高大的身影吓到孩子。
听见这边的动静，旁边简易小桌旁正埋头吸溜面条的食客们也纷纷停下筷子，目光被吸引过来。
有人在人群里，忍不住会心一笑。
还有人忍不住低声和同伴感叹：“谁家孩子，这也太乖了吧。”
整个小吃摊的氛围都因这个小不点的到来而悄然柔和、明亮了几分。
言初莘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赶紧放下手中正在调味的勺子，顾不上擦手，立刻绕出摊位，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糖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呀？怎么一个人跑到姐姐这儿来啦？”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看着蹲在面前、笑容温和的言初莘，大眼睛眨了眨，刚才那点怯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开心地做自我介绍：“我叫糖糖，今年已经是中班的大朋友了哦！”
言初莘忍住笑，点点头：“好的，大朋友糖糖你好。”
听见“大朋友”的说法，小糖糖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
言初莘仔细打量着小家伙，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映着摊位上暖黄的灯光，像是有星星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小糖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属于小孩子的奶香味，混在食物的香气里，格外好闻。
“饿不饿呀？想吃什么好吃的？姐姐这儿有板凳面哦。”
小糖糖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吃什么”的重大人生问题。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粉嫩的小嘴无意识地嘟了起来，手指头下意识地揪着自己背带裤的带子，显得格外纠结。
“嗯……” 她拖长了奶音，大眼睛在言初莘身后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锅和琳琅满目的浇头配料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探索欲。
红烧牛肉的浓郁酱香、辣卤肥肠的霸道辛香、豌豆蓉的清甜豆香、油泼辣子的焦香、还有那芝麻酱的醇厚……
各种复杂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对于一个味蕾初开的小家伙来说，简直像闯入了一个巨大的、未知的糖果王国，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让她难以抉择。
“有……有甜甜的吗？” 小糖糖终于小声地、带着点期待地问了出来，大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在小朋友小小的脑袋瓜子里，“甜甜的”总是最安全也最美好的选择，这代表着糖果、水果，以及各种好吃的小零食。
言初莘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正要开口介绍甜水面，一个焦急又带着喘息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瞬间打破了小女孩这份小小的纠结。
“糖糖！小祖宗！你可吓死妈妈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微乱、满脸焦急的年轻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摊位前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将小糖糖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后怕。
“你跑哪儿去了！妈妈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一遍遍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暖的小身体，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衬衫、同样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显然是小糖糖的爸爸。
他额头上渗着汗珠，眼神里也满是紧张，但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被妻子抱在怀里，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我的小公主，你这探险精神也太强了，闻着香味就跑没影了？爸爸腿都要跑断了！”
小糖糖被妈妈抱得紧紧的，小脸埋在妈妈怀里蹭了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让爸爸妈妈担心了，小声嘟囔着：“妈妈……香香……好吃的……” 她的小手指了指言初莘的面摊。
年轻妈妈这才抬起头，看向言初莘，脸上带着歉意和感激：“真不好意思老板，孩子调皮，一转眼就跑开了。谢谢您看着她！”
她环顾了一下这香气扑鼻的小摊，又低头看看怀里眼睛还盯着浇头的小馋猫，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看来是被这儿的香味勾来的。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就在这儿吃吧，省得这小家伙惦记。”
言初莘连忙站起来，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孩子找到就好。小家伙可机灵了，一来就问有什么好吃的呢。快坐快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一家三口在言初莘的指引下，在靠里一张稍微安静点的小方桌旁坐下。小方桌配着几个矮矮的小板凳，对小糖糖来说高度正合适。
年轻爸爸把女儿抱到靠墙的座位上，年轻妈妈则细心地拿出湿巾，给女儿擦擦小手和小脸。
“刚才跑那么快，累不累？” 周如云理了理女儿跑乱的小揪揪，柔声问。
小糖糖用力摇摇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不累！姐姐的面面好香！”
她又好奇地望向爸爸，“爸爸，刚才姐姐跟我说她的面叫什么‘凳凳面’？为什么叫‘凳凳面’呀？”
沈宏恺笑着捏捏女儿的小鼻子：“是板凳面吧？你看我们坐的是什么呀？”
“小板凳！” 小糖糖立刻回答。
“对啦！” 沈宏恺解释道，“以前啊，很多好吃的面馆地方小，大家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面，热热闹闹的，所以就叫板凳面啦。这家姐姐的面肯定也很地道！”
“哦！” 小糖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又转向妈妈，“妈妈，我想吃那个甜甜的面面！”
周如云笑着答应：“好，妈妈给你点甜水面。”
她抬头看向正在另一桌忙碌的言初莘，“老板，麻烦一碗甜水面给小朋友，不要辣。再来一碗红烧牛肉的小面，一碗……嗯，那个加了辣卤肥肠的豌杂面，肥肠要一点就好，豌杂面稍微少点辣。”
她知道丈夫爱吃肥肠，又怕太辣受不了。
“好！” 言初莘看着这一家人，脸上带着笑意，干脆利落地答应，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在等待面条上桌的时候，小糖糖的眼神还一直落在小吃摊的方向，眼里充满了好奇。
沈宏恺指着言初莘熟练的动作给女儿看：“糖糖你看，姐姐在揉面呢。面要揉得够劲道，煮出来才好吃。”
小糖糖看得目不转睛，看着那面团在言初莘有力的大手下被揉捏、摔打，发出“啪啪”的声响，觉得新奇又有趣。
“像捏橡皮泥！”她压低了声音，用她心里说悄悄话的音量小声说。
周如云被逗笑了：“可比橡皮泥难多啦，这是真功夫。”
她看着言初莘将揉好的面团擀开、折叠、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韵律感。“你看姐姐切面，又快又整齐。”
“哇！”小糖糖发出惊叹。
面条下锅，在翻滚的乳白色骨汤中沉浮舒展。
言初莘用长长的竹筷轻轻拨动，确保每一根都均匀受热。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弥漫开来。
“好香啊爸爸！”小糖糖吸着小鼻子，一脸陶醉。
沈宏恺也深吸一口气：“嗯，这汤底闻着就正，是下了功夫熬的。”
接着，他们看到言初莘开始准备浇头。
从深褐色的卤锅里捞出厚实的、酱香浓郁的红烧牛肉块，改刀切片；从另一口翻滚着红油的锅里夹出油亮诱人、软糯弹牙的辣卤肥肠，切成小段；还有那炖得金黄软烂、如同金沙般的豌豆蓉，以及浓稠喷香的杂酱肉臊。
最后，言初莘拿出一个碗，舀入浓稠琥珀色的复制酱油和大量醇香扑鼻的芝麻酱，开始调和甜水面的灵魂酱汁。
小糖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言初莘的动作，尤其是看到那碗棕褐色、泛着油光的芝麻酱时，眼睛都直了：“妈妈，那个酱酱看起来好好吃！”
周如云笑着搂住女儿：“一会儿拌到面里更香呢。”
时间就在这氤氲的香气、言初莘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周围食客的低声谈笑中缓缓流逝，即便是坐在街边等待，也显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没过多久，庄茹楠端着碗过来了。
碗还没放到桌上，那霸道又诱人的复合香气已经先声夺人，瞬间俘获了一家人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