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银子?她喊了几声保命要紧,可众人根本听不进去。
  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良言叫不醒该死的鬼。
  林招招捂紧嘴巴,猛吸一口气,毫不迟疑甩开双腿,莽足劲头奔求生!
  真乃天助我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决定赌一把,如今的糟烂命运,按兵不动与进行反杀两者都不选,干脆直接跑路。
  进宝鼻子犹如雷达,闻着味儿也能找到她,出去一个是一个。
  大病初愈,几下动作口喘粗气,手上拎着的小包袱,往后背一甩挂到身上,没松没散。
  她不敢耽搁,如今她虽然不是签了卖身契,可也并不是什么自由身。
  那对豺狼虎豹的哥嫂,说把她卖了分分钟的事儿。
  踉踉跄跄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儿,凭着三天来生病不做工的借口,把院子里的地图了然记于心间。
  黑咕隆咚的一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半空幽亮闪动的火光高低起伏,被带动的分散四处。
  跑到后院角门,都顾不得气喘吁吁,捂住砰砰心跳。
  万事俱备,只要打开这扇门,自由已经向她招手。
  ——锁着的。
  啊!!!
  慌张拍打,各种拽拉后扯那门板,紧接着后脖颈子一钝痛,人便没了意识。
  ————
  “嘶……”林招招缓缓恢复意识,目光所及之处,映出两道人形。
  脖子彷若压了块石头,又沉又麻还泛着隐隐作痛。
  她艰难的晃了晃头,看不清,入眼依旧一片雾蒙蒙。
  林招招知道对面的二人离自己并不远,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那二人是公是母。
  自从见识了王婆子与哥嫂狼狈为奸盘算着要卖她那刻,她就不敢小看这里的男女老少。
  好半天才慢慢看清那二人,两成年男的,公的不能在公。
  六眼相对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快速瞄了那二人一眼,她继续瘫坐靠墙垂眸不语。
  二人装扮不似绣坊管事,一坐一站间主仆分明。
  屋内灯光氤氲,将将恢复意识的她眼神没太集中。除了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求生的侥幸。
  那位端坐仍释放出威压,高高在上的男人被站立一旁的男仆映衬的皮肤白皙,五官立体,
  通体儒雅又持重。
  虽只匆匆一瞥,仍不免为那一瞬姿貌心惊。
  旁边的那位莽直大汉微微弯腰,恭敬顺从,可林招招觉得这位也不是好惹得。
  敌不动我不动,她主打一个可怜兮兮不敢造次。
  心中一个劲儿的念‘阿弥陀佛’!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林招招咽了口口水,任由来自上位者的打量。
  此时她两条腿软的像面条,别说站立,勉强坐地都费劲。
  “说说吧,东西在哪?”莽直汉子猝然开口,沙哑凛然。
  什么东西?
  全身上下除了六两银子,哪里还有值钱的物件?
  一股阴测测的感觉顺着后背脊柱爬上头皮,坐着的那位从头到尾没出声一个字,平静无波的眼里却扫出彷若凌迟的审视。
  此时她后背已经出了一身白毛汗,要问倒霉什么的,活了三十年加一起也没有今天多。
  “……请问,可以说具体点儿嘛?”胸腔心如擂鼓,口水仿佛吞不完。
  明显已经超出她经历范畴,难不成她遇到了传说中的拍花子?心中一个思量,万不能卖身!
  “废话这么多作甚?把东西交出来就是。”莽汉怒目,仿佛要抽她筋剥她皮。
  ……
  嘴比脑子快,忍痛开口:“请问一下……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是自由身了吗?”
  不敢迟疑深知形势比人强,可又怕这二人说话不算数。冒着那位端坐不语冷脸眸光的男人扫射,硬着头皮磕磕绊绊:“把我掳来是准备卖钱的吗?可我不值钱呐。您二位瞧瞧我这长相,还有这干瘪的身材,卖不上价钱呀。我这就把身上全部家当都给你们,二位好人有好报就放了我罢。”
  说完便把睡觉都不离身的碎银子,哆哆嗦嗦从身上往出掏。
  眼前这位发髻散乱,头发乱如野草,五官平平的鼻孔下方黑了一圈的两道晕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狼狈又骇人的干巴巴的—姑娘?
  双腿大剌剌瘫坐在地上,放肆大胆毫无妇德,居然当着两外男就要宽衣解带。
  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
  坐着的男人微蹙眉头,隐含锐利,毫不掩饰地厌弃,仿佛她就是堆垃圾。
  “成何体统!”站着的莽直汉子爆喝出声,只见他脸都烧出红晕。
  不老实答话,哪里学来的这等上不来台面的勾当,着实奸诈的很。
  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三魂七魄吓跑了一半,林招招心尖猛颤,呼吸几乎消失。
  —体统?
  是什么鬼东西,吓傻了的她脑子根本就转不过来弯。
  再也不敢习惯性谈判,哭腔发颤:“大爷,我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一点都没私藏。我月月挣得二两银钱都被哥嫂搜刮一空,前些日子我看病吃药花了一半。我那黑心哥嫂狼子野心,居然欲把我给东家那糟老头子做妾生儿子,我……我是绝对不从,士可杀不可辱。故而只能趁夜偷跑 ,寻条出路。”
  林招招说话颠三倒四,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她也摸不准这二人到底会如何对她。
  屋内耸动的烛火晃动,一切透露着诡异,她已经陷入绝望边缘。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烛火噼啪,空气仿若凝成巴掌照着她面门就是几下。混沌的脑子猛然清醒,并不是幻觉,那俩人还在。
  只他二人眼神好奇怪,尤其站着的仆从,眼里迸射出压不住的惊慌与怀疑。
  盯着她头皮发麻,脑中“嗡”的一声,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不要钱,要什么?
  月黑风高,少女被掳,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是被卖入青楼楚馆罢?
  好生歹毒。
  第2章
  林招招手脚冰凉心宕谷底,却还无比真诚释放善意于高高再上的人,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然而并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只那莽直汉子心事重重,要她跟着出屋。
  即以如此,她绝望的闭了闭眼,此刻只能认命。
  簌簌风起,踉踉跄跄机械跟紧,脑中只有完了二字。
  前头这人身高马大,不愧是下三滥行市里的打手,别说在此人面前耍滑逃跑,就是转转身子估计也难办到。
  是深夜,这座院落连廊曲折,两侧相隔不远就挂着一簇灯笼,明明灭灭仅仅照亮脚边的路。
  周遭黑气犹如漩涡,仿佛要把她吸入拆吃入腹。
  林招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冷静,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位大哥,此去何处?您看我这边也知错了,如今女子注重名节,不劳烦您安排住处。要不这样吧,您放我家去,我保证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会泄漏,江湖规矩我懂!”
  女人第六感此人是个可商量的,没那位高高在上的难以捉摸。
  谁知傻大个儿只会顺着廊道大步走,好似聋子一般,连个反应都没有。
  很好,他这是不同意。
  林招招彻底歇了心思,本就虚弱的身体吓出一身汗,凉飕飕的直打寒颤。
  ……
  她抱膝坐在柴草堆上,摸黑儿把小包袱摊开,套上那件寒酸厚棉衣。
  悲从中来,天大的一口锅掉下,砸的她昏头转向,什么仇什么怨?
  幽幽长夜,周身静的瘆人,砰砰作响的心跳更显突兀。
  没来由被恐怖氛围侵染,林招招努力抱紧自己,拼命三娘的她——怕鬼。
  双眼闭的死紧,学着奶奶平时念的准提咒子,不管对错一顿‘嘛咪吽’。
  越想越憋屈,眼泪打了个圈儿,迟迟不肯落下。
  可是牙齿冻得打颤,注定没有裹住那包水汽,咯咯作响震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进宝,你这奸懒馋滑的臭猫在哪呢……”由声声低泣到嚎啕大哭,不消一刻钟,那莽汉的脚步朝着关押她的柴房而来。
  打开柴房,灯笼一扫那头上插着几根稻草狼狈至极,双眼肿成铃铛的人。烦躁的嘬了嘬牙花子,怎一个聒噪了得。
  “哭什么哭?”
  “管天管地还管的了人哭?我哭我自己还不行吗?”林招招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嘟囔着最大胆的话,表情却是最怂的样儿。
  “怎么?住不惯?”
  “…住的惯。”
  ……
  怎么他是要先让尝其苦难,后自愿卖身?
  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那草堆一头扎了进去。
  嚯,够豁得出去了……
  却说在没听见嚎丧泣喊的动静,莽直汉子再次落锁,脚步远去。
  *
  前院内间书房,多盏明灯,照的四下亮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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