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朗朗乾坤敢如此行凶者,只可能是匪患。
只是,那条路如何突然出现了匪?怕就怕林妙君也被掳了去,虽然信中只几个字,可无论如何也要赶过去查探一番。
丁旺就在门外:那信是锦衣卫传来的,此事不可小觑,来来往往的驿站居然出了杀人的匪患,教人如何敢出门?
所以,接到信件他就给了薛行风,如今也算是在陈大人麾下,大事小情的总得告知一番。
陈元丰咽下发痒想咳的症状,起身朝衣架走去,穿起厚厚披风就要出门。薛行风心里急的不行,这么着急,怕是非得过去查查招娘死活的。
可不能拦,也拦不住。
故而陈元丰开门便对丁旺低语:“我得出去一趟,你留在青州应付冯安。”
丁旺心里有数了,这不就是刚坑了李家,出去哪处先清净一段时日,待到李家丧事办完再回来。
他点头答应,果然:真如自家大人说,莫要小瞧了文官的弯弯绕,人家玩阴谋阳谋手拿把掐;可李家人还不能不咬碎了牙往下咽,自己人整治自己人呐。
看着鹤羽量步的陈大人,静中藏锋芒呐!
上了马车的陈元丰冷笑连连,看向一起坐车的薛行风:“下次再敢隐匿信件,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便回金陵去吧。”
说着,就喊外头赶车的随从:“去云裳阁铺子。”
“世子爷——”薛行风大急,低头小声:“实在是怕世子爷担忧过甚,安山驿离青州百里,纵是过去怕也赶不及……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陈元丰眯眼盯着他,身子向后倚上靠枕,什么话也没说,静静沉思。
林招招与赖管事本打算绕路报官的,奈何拉车的毛驴子不给力,走走停停呼呼噎噎,恐怕下一秒就得累趴下。
跑路呢,时间就是生命!
她也不犯懒了,贴心的从木板车上下来,同赖管事一同腿着陪驴子走,“如今咱们还没走十里路,这往北走且远着呢,还不知道后头怎么个光景,怕是这一路,需要格外小心。”
“你且别吓我了,要不咱们往南,回来时的路走吧。如今就是往北边走,中用的人都没了,唱给谁听?”
林招招才回过味,一副恍然的样子,“是啊,咱们为什么朝北走?这样岂不是白跑了这十几里路?”说着,就要扯缰绳拉驴子掉头,“我不吓您,咱们这就掉头往回走。”
“小姑奶奶哎,你疯了不成!现在回去不是擎等着人家关门杀人杀驴……”他扯过缰绳,指了指林招招怀里的猫说:“杀猫。”
“那咱们也不能漫无目的的瞎跑啊,这两日是倒春寒还是怎么地,愈发冻人。”林招招冻的跺脚,她脚上生了冻疮,又疼又痒难受极了。
赖管事不小年纪也没见过杀人如麻的场面,约莫受了惊吓喝刺激,人也混混沌沌不甚清楚。
林招招在这满眼都是黄秃秃的土坷垃中,根本就没有方向感,没办法还是得靠着赖管事。她哈了口哈气,将手交叉揣到袖子里,“那……那咱今晚住哪啊?”
赖管事虽然迷糊,但他常年在外,只辩辩太阳方位,就知道往哪头走。很是顺利的将二人又带着走了十几里,便看到一处炊烟袅袅的人家。
两人扮作父女,一路都是风尘仆仆,又脏又累又渴。林招招不敢大意,小心提防观察四周,直到二人赶车停在这处人家门口,她才上去叫门。
半天才出来一个满脸布满烧伤疤痕女的脸,她戒备看着二人:“干嘛的?”
林招招被对方的样子唬了一跳,可她没敢露出分毫被吓到,咧开干裂的嘴唇冲对方笑笑:“我们父女来此处投亲的,可多年未曾来往,记岔了路,您行行好,能否容我父女歇上一日?”
投亲?方圆十几里零零星星就住了三户人家,马上就快死绝了,她可没听说附近谁家还有亲戚。可看看二人的面相又不似那起子坏人,正好没钱买米了,如此便道:“住可以,得交钱。”
“那多少钱?”不是不想给,也不是嫌贵,她就觉得这人听声音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观她老练同人交流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怎么放心。
“够买一个月的米就行。”
“……二十个铜板?”林招招手里就有这么多铜板,再要就没了。
“嗯,进来吧。”
于是林招招跑到赖管事身旁,小声安排:“我叫您爹,您得答应,别让人家看出不妥来。”赖管事嗯了一声,便将板车卸下。
由于,门框太窄,车子过不进去,故而只能将驴牵进院中。
林招招拿好行李,看了看三间土趴趴屋,问主人说:“怎么称呼你?我瞅着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许是我猜岔了你也莫怪罪。”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招招热络同人家礼貌问名字。
“我——叫——妙静。” 含混拉扯好半天才说完全,林招招都以为这是好久没说这几个字,让她有些生疏造成的。
“我叫招娘,你这房子可有年头了吧。”林招招扶着薛管事就往墙根儿下头石墩子上坐,“看着窗户都破了。”
“不是我的房子。”妙静理所当然回答,并抚了抚饿空的肚子追加了一句:“我也就是来了月余。”
林招招:“……”
不是你的?那你要钱要的也蛮理所应当的……
“有吃的吗?”
林招招苦着脸点头,看着比自己好不了几分破烂不堪的妙静,她还是将包袱里头油纸包好的素包子拿出来分她一半:“剩下的我要和我爹分着吃。”
妙静几口囫囵吞下,饿死鬼似的继续盯着林招招手里的包子,林招招只得将自己那份给她。
妙静还是没品味,干巴巴就着冰碴儿牙的包子,吃的心满意足。
林招招转身拾掇行李往屋里走,除了东次间里塌了一半的炕上铺了层稻草,其他的任嘛没有。
她转头向西次间走去,好家伙,这屋里炕头全塌,根本就没法睡!
妙静后头跟结实,“你们会拾掇土炕吗,帮我盘起来,不然这都没法睡。”
林招招将东西全部放到角落,晚上这么睡得冻死,她看着没睡觉着落的地界儿,叹气道:“这土地还没化冻,没法整,暂且将就着对付一夜,今儿怕是来不及。”
她又不懂盘炕,上冻这事还是陈元丰给她普及,她才知道的。
如今,那人也不知道如何了?
收拾得当的陈元丰坐在马车,原本他要骑快马启程,奈何薛行风以死相逼。陈元丰不想同他的衷心做对抗,那么先启程再说以后的事。
想到劫掠的那帮悍匪,好好的在山里头呆着不好么,但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劫杀了人还想全身而退,想的未免有些美。
取死之道!
如今依你们的罪行,要么一辈子窝在深山里头不出来,尚可留条狗命;可现在么,劫掠了我的人,就休想得个好死。
他低声跟薛行风道:“安山驿那头有消息吗?”
薛行风正忐忑不安,连着惹了世子爷两回黑脸了。此时被问话,他立马回应:“未曾。”
陈元丰看看他的小心,不想情况不明下,他生出对招娘的怨怼,故而敲打:“招娘与我而言,是不同的。”
“是!”头更低了些:“我知道了。”
薛行风同城门吏打了招呼,很快就被放行。
他同随从二人出城边换了衣服,由对方赶着另一辆空马车回城,外人只以为陈郎中出城晃了一圈又回去了。
剩下的就是丁旺在虞衡司代替陆昭和冯安唱对台戏,把所有的目光吸引过去,自家爷怕掺合二人矛盾,故而家中躲清静。
年前矿场不开工,正月十五之前,不管安山情况如何,总是能赶回来的。
青牛山内,王善家带领十几人接到传信—下山!
第56章
去灭了土匪?
几人被唬住了, 黑大看看带头的王善家,以及面面相觑的众人,觉得王善家为了能飞黄腾达怕不是糊涂了吧?要不要瞅瞅哥们儿都吃几碗饭?
他抬头看这众人,真就是身上刚贴了些膘, 将将把棉衣撑起来而已。要说卖苦力挖矿还成, 当然了其他活计也是干得的,可你不能动动嘴皮子就让兄弟们去卖命。
而今这年头, 能做山匪土匪的哪有简单的?光是想想土匪无恶不作的尿性, 哪个身上不背上几条人命的?
那位薛先生是救了大家不假, 可也不能开口办事,就来这么一猛子。
合着救了大家一命, 这就得还回去?
王善家在这废弃土院中间磨盘旁往地下一蹲, 顺势就抽过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划停停。
这番响动,众人跟着揣手蹲下, 看见好大一个圈:这是又要作甚?感情都知道大家不认字, 在这画圈遛猴儿呢。
王善家在起始点上一指,“当初咱们闹事,也就是为了能活一口命对吧?”
众人点头, “是这, 没错。”
于是, 他又顺着线往前走,用树枝点了点, “可后来阴差阳错就裹挟进绑架朝廷命官这事上, 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