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鼠奄奄一息, 林招招怕进宝惹出麻烦, 三两下过裹紧包袱皮,扔在炕上就走进灶坑旁蹲下。
她抹了把锅底灰,一边擦脸一边走出去。刚在屋里没有看清, 如今凑近一看那个矮子实在是有碍观瞻, 脸上几根淡粉色抓痕纵横交错, 想是被什么抓的才好不久;俩眼珠子各滚个的,还嫌弃上妙静了, 要不要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她脚步一顿, 朝后头退了一步。
高丘阔看见来人一脸邋遢黑黢黢, 同开门的那个破破烂烂凑不成一块布的差不多的来人,也跟着往后退。
林招招一下子被那双厚鞋底的云履靴子给吸引住了目光,记忆复苏到那日李栋衍旁边儿的靴子一幕, 他们是同一个人。
高丘阔捂上鼻子:“问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唱戏走镖的过来此处?”
林招招心中一个咯噔,饶是经历多次危机,后背还是惊出冷汗。
确定声音就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这么问?是敌是友?明明就是冲着她和赖管事来的。
没来由的怪诞感觉浮上心头,是敌非友!
幸而抹了把锅底灰,不然退了血色煞白的脸指定露馅,“啊吧……啊吧。”
“哑巴?”
高丘阔看看眼前一个面目全非,一个哑巴,他跟着又嫌弃更甚:此二人凑不齐一个囫囵个,真真是夺目异常!
漏网之鱼不至于大胆窝在此处,怕是早就去了县衙保命要紧。
他发狠咬牙,五官及其扭曲,最近一年多就没顺过。尤其这次出得事,好似要脱离掌控。
怪只怪那几个蠢货,不在山里头好好呆着,出来惹了这么一大宗案子。要不是他们抓着家里什么把柄,早就将这帮孙子连锅端了。
娘的,知道他们想女人想的紧,干脆买多几个给送进去玩了过瘾得了。如今还得给他们擦屁股,真他奶奶的腿的欠他们的。
父亲,祖父虽都为尚书,却做事永远都推敲一番。当年若不是心慈手软,何至于现在被这帮下贱货色威胁恐吓,弄的整日里战战兢兢。
而今,他们的老巢自己也摸不到,又不能大肆剿匪,外人只道是自己任嘛不干,成天往青州这处跑。其实就是借着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查探一番这帮人的老底。
只是,他们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来了一票大的。他们也知道篓子捅大了,又寻到自己跟前,说是只要将他们保下,那么就将若干年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行啊,既然愿意长在荒野里做野人,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蠢货就是蠢货,做事不干不净留尾巴,倘若没有活口,那么杀人劫掠的经过如何被传的人尽皆知的?肯定有人活了下来,传出来的。
再看方圆十几里,未曾有过可疑活口,如今站着的两位,怎么也不会是要找的活口。
这一刻,林招招心如擂鼓 ,而后急忙掩饰掉那份焦灼惧怕,抬手双手合十,做出朝对方要钱的举动:“阿吧……啊吧。”
黑黢黢的爪子眼见就要抓上高丘阔,他连连后退,甚至于骂道:“离我远些,你这个下贱胚子。”
随从忙烂过林招招,“在靠近一步,废了你。”
妙静快步上前挡在林招招跟前,她怒视对方:“俺妹听不见!”一口地道安山方言,随即就转身拉着林招招往院里撤,林招招感受妙静的手抖的厉害。
进来院门,她扶着林招招,又转身用力拉上门闩,将院里院外分开两个场景。
林招招担忧的扶上妙静,并用眼神询问:你没事吧?
妙静抖的不像话,甚至嘴唇发紫,林招招不懂医,可也觉得这分明就是气急攻心。
她用力半抱着妙静,就往屋里拖,而赖管事要出来帮忙,林招招眉毛一立:不要出来!
果然,外头随从扒着墙头正往院里看呢,林招招如芒在背。干脆也不往屋里拖妙静,将她放在院里板凳上,张口急的一直“阿吧啊吧”
随从跳下墙头,对上高丘阔就笑:“多是没见过世面的俩傻子,仅仅见了少爷一面,人便被震慑到了。”
高丘阔点了点高了大半截的随从,“警醒着点,此处没有发现可疑的,咱们便去县衙附近查查流言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
随从道:“城中人口不少,这么一问会不会打草惊蛇?如今,咱们是不是要小心行事,毕竟出门在外的,少爷身份还是莫要被有心人知道。”
知道又怎样?我虽没在朝中做官,可我家中有两个鞠躬尽瘁的尚书,要论操心,还有我身份来的理直气壮么!
待二人赶着马车到了安山城,夜幕即将来临。
今日跟以往并不同,贵客来客栈掌柜准备上门板的功夫,便迎来两位不俗的贵客。打头来人面容没怎么看清,就被后头跟着的随从搭上肩膀,“将马车赶到后院给添上好的草料,再来间上好的套房。”
掌柜吆喝着后院伙计过来牵马车,挂着笑脸报价,收钱,领着去店里唯一上好的客房。
他前头带路,就又热络同二人搭话:“两位贵客来咱安山城投宿还是来对了,就得在人气多的地界住,咱们店里确保客人安全无虞。”
薛行风立马接话道:“说的是呢,如今出门在外的,碰上烧杀抢掠的事,不够倒霉的。”
掌柜推开屋门,前头领着看了一出一进的两间隔开的大炕间,嘴也没停跟着絮叨:“哎呦,别提多惨了,死的都是成年壮汉,听说还是常年跑镖的。另外是个戏班子,里头的女的全被掳走了。就说哪里缺大德的,这么多条人命,这帮子匪患也不怕死的时候下阿鼻地狱。”
正说着呢,外头有人喊,“有人吗?出来个人,为我们家公子安排间上好的房间。”
掌柜冲着二人作揖,“您二位先拾掇着,我出去看看去。一会儿我让人将热水给送过来,另外您二位要吃食也可以随时吩咐,后头灶上一直留着火呢。”
薛行风连连致谢,将人送出门去。
才待服侍陈元丰解披风,外头吵吵嚷嚷的骂声传来:“妈的,不早说没有上房了,你长了张破嘴净说废话。”
“行了,没有再换一家就是了。”
……
高丘阔!他来安山城做什么?
陈元丰与薛行风对视一眼,纷纷坐下没说话,继续听着外头动静。
“安山城里还有哪家客栈不错的?”
“往城西走一盏茶的功夫有一家云客来,是安山城里顶好的。贵人不妨去那头歇下,最近周边闹匪患,城中客栈都抢手的很。”掌柜耐心解释道。
看着人走了,掌柜吩咐伙计将门板上好最后一块:哼,住你奶奶个腿,那头怕是也没有房间。要是好好说话,给你腾出两间中等的也没什么,如今不好意思,住满了!
人和人就没法比,同样金尊玉贵的,前头两个客气有礼,后头这俩吃了枪药,满嘴喷粪。
他一边嘱咐伙计烧热水,一边叹气,“得亏是咱们这处在城里的人多,若不然,怕是也同驿站似的被抹了脖子。”
伙计道:“可不么,那帮小乞子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就四五个人,不抢钱不抢物,专要全须全影的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几个匪头子山里住了多少年,都没碰过女人了呢。”
“去去去,小崽子懂个球,莫要瞎扯。”
“真的,我今儿又出去听了一耳朵,好多人都觉得在往西五十里深山里头,住着几个野人悍匪。”
……
陈元丰听完,便问薛行风:“如今安山衙门里头就没人过问此事么?”
薛行风整理药丸,将药瓶搁在桌上,又检查被褥,“只将尸首拉至义庄,简单装殓清理了一下,旁的没听说有剿匪。”
陈元丰就冷笑:“只怕是县令大人也吓得不轻吧,毕竟在他的管辖之内,出了这么件要命的大案,该是上报了朝廷。”
薛行风也是这般想的,更信世子爷的说法,“出发前丁旺就说了这么一嘴,正如爷所料,想来就是县令也麻爪了。”
“哦?他还安排过什么?比如,这里的县尉是何人?”
薛行风犹豫半天,讷讷开口,“是崔珩的堂弟,崔续。”
陈元丰:“……”愣了一下,再回忆此人,好像崔珩这个古怪性子,没有交好的兄弟吧?
薛行风挠头,又告知他一个霹雳消息:“那个,崔少爷与此处西山清虚庙里挂单做道士呢!”
道士?
陈元丰头疼不已,一别多年,曾几何时两人泛舟江上,喝酒谈天。聊到兴趣爱好深处,他那人便拉着自己不撒手……彼时,仿如昨日再现。
“嗯,知道了。”
薛行风瞄了眼自家世子爷,还好,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两人同窗兼昔日好友,却被传出二人有断袖之癖。
世子爷还好一些,照吃照喝不耽误什么,倒是崔珩跳脚骂街寻上散布谣言的高丘阔门上,将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最后,还是被崔家老太爷拎着耳朵给揪回家的,再后来好久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