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啪啪啪狠劲拍着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的丁零当啷。江如鲲从未曾见过发火的爹爹,吓得连连后退,躲在高芷兰身后。
高芷兰冲着后头婆子摆手示意她将如鲲带下去,门房早就同她来报,说是青州那头来了信件。
高芷兰一步三回头盯着外头没人了,才聘婷上前安慰道:“怎么了这是?”
陈士革将信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随即又不解恨捡回来就要撕得粉碎。高芷兰赶忙上前一把夺过,娇娇开口:“撕了作甚?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是他老子,他就得尊着你敬着你。”
随即柔柔的从对方手里拿过纸团,展开皱巴巴的信纸,简单明了十几个字。意思就是年龄大了要结亲,女方是崔家收养的远亲侄女,望父亲大人备好礼单,前往拜访并商定婚事。
陈士革冷冷一笑:“你当他尊我是他老子?如今这语气,显然一切都说定了,只是最后才通知我。”
“哦?那就是他不孝在先,结亲走理但凡是个讲究人家,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他如此这般,是不要官场里头的面子讲究了?”
……如此说完,二人均是一愣,他们当初不也是不讲究分寸的?
“不若就此拿捏一翻,让他将京畿一十二家收益不错的铺子给予侯爷还回来?”
高芷兰的声音才落下,就听见外头脚步匆匆的下人来报:“侯爷,外头有个自称宋大人的幕僚过来了。”
陈士革头皮一紧,宋大人不就是宋首辅?这个时候他派人过来作甚?与高芷兰对视一眼,便匆匆忙忙抚了抚衣角袖口,掩饰下刚才发火的狼狈。
高芷兰捏着帕子心中惴惴,这位宋首辅极为爱戴陈元丰,若不是得了宋首辅的青睐,他何至于敢上蹿下跳的和侯爷叫板?
因着此处是前院书房,高芷兰不好逗留,故而人便领着江如鲲回去后院。
须臾,就进来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人一进来,先朝陈士革颔首,然后二人分别见礼:“侯爷见谅,在下张阶,未曾递帖子冒昧来访实在是事出突然。”
陈士革:“……宋老大人有事?”他眉头拧了一下,敷衍极了。
张阶抬头捻了捻胡须,“确实有事交代……侯爷想必已然收到令郎来信,要求娶崔家远方的侄女。望侯爷莫要动气将此事一推六二五。宋老大人说,如今正是打破流言的时刻,父父子子血缘纽带,纵使如何有隔阂,只要低个头,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低头?
陈士革脸色铁青,根本就不顾及来客的面子情,直接将桌上的茶盏一扫,乒乒乓乓几声碎了一地的瓷片。
张阶也不恼,等着陈士革发完这通邪火又对他道:“昔年我家大人得过金陵陈家的救助,世子爷的婚事我家大人也觉得不错,势必要操心一番的。我家大人也接到了世子爷的来信,觉得三日后的日子就不错……到时,老大人就做那见证人。”
“岂有此理!我这个当父亲的倒是当不得那个逆子的家了,崔家哪号姑娘,我怎么不知道?都说父母之命,我们都没点头说的哪门子亲?”
张阶淡淡朝陈士革一笑,意味不明的来了句:“要说遵从父母之命这块儿,还得夸侯爷你头带的好!”言罢,便起身一甩衣袍,拱手告辞离开。
什么意思?
纵是武功侯府在被皇上厌弃,也不是你一个幕僚在这念三阴的!他刚要发火又仔细咂么了那句话,什么叫我带头带的好?
一直听墙角的婆子听完立刻就小跑到后院,将话学给高芷兰听。高芷兰也被这句话没来由惊了个咯噔,好么样的说这作甚?
她坐不住,因而就脚步匆匆又去了前院书房找陈士革,打发了人就推门进屋,看看四下无人才将门合上。
“怎么又回来了?”陈士革心里烦躁不安,他此刻只想静静,根本懒得理高芷兰,更遑论她还在跟前晃悠,“你也几个月没回娘家了,不若今日就带着如鲲去瞧瞧岳父大人。”
高芷兰看着一脸不耐的人,心道:自从皇上下旨深斥罚他闭门思过,直至今日自己也跟着吃了瓜落,算算日子却有几月没回过高家。自打皇上继位,陈士革便被踢出权力中心,不说朝廷消息了,便是外头发生什么事,都得娘家露出只言片语才能得知。既然他都发话了,那回去看看,再打听打听外头这几月又发生了何事。
第67章
拉了一车庄子上的水果菜蔬, 高芷兰带着江如鲲回高家了。
高老夫人的贴身婆子忙上前接着母子二人,稀罕的什么似的:“老夫人这几日吃东西什么的正没胃口,姑奶奶就是贴心,这车子菜蔬水灵灵的看着就开胃。”
高芷兰恍然:“怎么不早去庄子上采摘?如今那里正是结了早桃, 桑葚的。”
“……去了一回, 被里头的庄头骂出来了。”婆子难为情开口。
“还有这事?”高芷兰惊的不免声音拔高了老些个,随即又想到那庄头是年前陈元丰着人换了, 才又咬牙将火气压下。
王氏此时正在老夫人房里挨训, 高丘阔不耐烦听祖母和母亲过招, 故而就要离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如今那几个匪头子就藏在高家京郊的庄子上,整个安山县怕是找人找疯了。要不是他用计套了县衙书吏的话, 哪里这么容易将人提前知会离开?
此事的瓜葛本就是因姑姑而起, 可家里头的祖母还当作不知情,一味挑刺儿闹腾。
如今, 这几个匪头子杀人杀急了眼, 掳走的娘们儿只活着一个小戏子,剩下的全宰了。现在动他们必然要找江湖上的杀手,可朝堂之上盯着自家的对手太多, 就怕一个风吹草动, 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有时候真瞧不起读书人的脑子, 说聪明吧玩弄权术设计谋挖坑,对方还不得不跳。可要让家里养几个打手, 却又频频摇头, 都不乐意, 说那是给政敌留把柄。
简单护院足矣,要那种打打杀杀的江湖人作甚?免得惹了祸还要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如今这烂摊子越铺越大,且看家里那二位弄权的如何化解, 他是懒得管了。
刚撩开细纱帘子,就与迎面而来的高芷兰走了个面对面,高丘阔看到她更烦。不再侯府里头待着,又跑来高家作甚?
高芷兰很久没有见着高丘阔,故而笑脸嗔他:“回来也不说去瞧瞧姑姑,要不是今儿碰着你,怕是一年也难见着你。”拉了拉后头的江如鲲,玩笑开口道:“快快同你表哥见礼,可不许学你表哥成日里跑东跑西乱窜,家里头跟着操心。”
高丘阔听了这话就恼了,冷笑一哼,甩了甩袖子就错身过去。别说答话问好了,直接撂了脸子。
这番作为让高芷兰丢了个没脸,她就琢磨:快三十而立之年,不怪父亲母亲大哥忧虑,真就是被大嫂给惯坏的。如今连个正经的差事没有,还成日里流连妓馆,高家的名声都让他丢完了。别说尚书家里好说亲,凡事都讲究门当户对,就他这样,讲究人家谁愿意同这么个人结亲?
高芷兰撩帘进屋就听到母亲训斥嫂子的腔调,如果因为丘阔,那么训斥的对!
高丘阔本想出门松快松快,可看看头上的日头,脚步一转就去了祖父的书房。
高老大人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唬了一跳,嘴里还有小妾刚亲手喂他的樱桃,囫囵吞下又急忙拉紧怀中小妾的衣衫,就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高丘阔看了看榻上的几本小册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祖父金枪不倒,出去那位是新纳的小妾,想来刚刚二人正准备一起研磨技术呢。不难想象,少被打扰的此处,衣着清凉的小妾,如何学着册子里上演动作的。
高老大人十分不喜,没大没小的,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没有规矩。”
高丘阔吊儿郎当的坐到他对面,抓起边几上盘子里的一把樱桃就往嘴里塞,“祖父,那几个人要如何办?我总觉得不踏实。”
高老大人看着没骨头的孙子,就叹了声,说道:“我已经着人去晋中,那头答应给我送几个高手,且等些日子,人到了那几个麻烦也就解决了。”
高丘阔抽猛子一激灵从榻上坐直,压下声音小声问说:“您,您同他走的这般亲近,会不会?”
“我答应他李家的贩茶那摊子由咱们继续,家里头的花销愈发多起来,零零总总诸多要银子的口子。”
高丘阔看着头发花白的祖父,嘬了嘬牙花子发狠:“陈怀舟那厮命大,若是早早没了,陈家那么一大份家业,怎么也得瓜分一半给咱家。不若就此……”说着就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高老大人摇着扇子含糊其辞:“蠢材。”
高丘阔颓然继续没骨头歪一边,心理琢磨甚多。
早几年那厮看着懦弱不经风,加之陈士革代为管理一切产业,故而高家跟着吃香喝辣。日子也舒坦花钱如流水,开始大手大脚。自从那小子被崔家看重又被宋首辅收为学生,仿若开了智,事态便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