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0章
查办肯定是要严查的, 但这么件小事抓住高俊的小辫子那肯定异想天开。做官的,哪能少的了马前卒?
状是告完了,但这次告状的目的根本不在于给谁上眼药,是要让张阶听个满耳;张阶是张与维的同族远亲兄弟, 若说是宋诘的核心幕僚成员那肯定还不够格。
但, 这事情本就是要让他做个传声筒的。距离安山城匪患八九个月,以张与维的本事也该收网了。
还等什么?高家得有些忙头, 才不至于闲的到处琢磨人。
最好初八日, 能和招娘把婚事圆圆满满办好。至于没有长辈操办, 大伯娘还是可以出面胜任的。
正月初四常朝日,也是过了年第一个朝会。年节的气氛还没散尽,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 已然恢复了常朝的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衮服朝冠, 静的连呼吸都压低了。
当值御史杨砚青出列, 声如寒铁,朗声弹劾高俊‘贪墨他人财产、纵家人行凶’两桩大罪。每念一桩,高俊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大冷天的朝堂上,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韩喜将那厚厚奏折, 捧到了鸿景帝的手中。
鸿景帝原本就是想着开年第一次常朝, 大家乐乐呵呵有个开年好运的由头,也预示着今年举国上下百姓和乐, 天佑我朝!
但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呢, 初听杨砚青陈奏时, 面上原本没有什么表情,只那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的叩了叩。待奏折送到跟前, 他的眼皮微抬。
目光先是在那蓝绸封皮上落了落,才不紧不慢的伸出两根手指,将折子拈了过来。
他翻开折子先是一目十行,随后又翻过来缓慢一行行扫下去时,眉心逐渐紧蹙一起,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整个大殿里突然响起高俊的哭诉:“皇上,冤枉啊!我高俊兢兢业业,奈何总有人看不惯臣。一年到头的弹劾数不胜数,就连我家中老父纳妾这等后宅小事,都有人眼热挑刺儿。”
鸿景帝缓缓抬起头,目光里看不出喜怒,如往日常朝一般,永远都是漠然的平静。
“罪证凿凿……年节方过,便闻此等蠢害之事。”顿了顿,复又说到:“着,三法司严加审讯,依律拟罪。相关涉案人等,一个不许遗漏。”
言罢,他将手中沉甸甸的奏本,在手里转了一圈,就扔给了身旁的韩喜。韩喜稳稳接住,尖细朗声:“退朝!”
鸿景帝不再看任何官员,起身,拂袖,那明黄色的龙袍穿成道骨仙风般,飘逸步子转身往后殿去了。
只留下满殿文武官员,兀自回味对视,不知道各自心里都想什么。
杨砚青路过高俊的身边用眼睛不屑的瞥了对方一眼,高俊被他这一眼盯的直突突:到底弹劾奏本里查出来了什么玩意?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又想到安山驿站那宗罪事,心里马上就不淡定了。
张与维面上不显,心中惴惴不安,都证据确凿了,皇上居然将奏本给了韩喜收好,这到底还是要护着高俊不成?
“高俊父子难杀的很!”张阶担忧道,于是他又匆匆看看外头安静的院落,“此事着实不能大意,我还得回去同首辅大人提醒一番。他怕是也没有想到,杨砚青越过了首辅大人,直接在朝堂上弹劾奏本。”
“无碍,我与高俊不和整个朝堂上谁人不知?”张与维深知宋诘的脾气秉性,可如今有一条确实要张阶去做,“宋首辅最大的优点是君子性情,可最大的缺点亦是如此。就怕……高俊父子会求上他的门楣,且放低身段承认错误,并赔偿加倍银两弥补过失,在一推六二五说是家仆背着主人行事……”
是啊,家仆背着主子行事的少么?且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如何能将之治罪?
“难不成就扳不倒这父子不成?我们派去高俊老家的人已经传回来多次信件,良田百顷不止,整个家族远亲都在本地谋了官身。”这个又怎么说?难道依然不能扒他层皮下来,“皇上也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才是最难办的,皇上精的很,他难道不知道翻出来十几年前的案子是有人故意针对高俊父子么?”当然知道,“可却又交与三法司。”看不出是护还是不护。
“是啊。”
“皇上还是袒护衷心他的人,查是也给你们查,至于怎么定罪,定谁的罪那是以后的事。”张与维叹了声,要想扳倒高峻,尚难!
张阶小心的又朝外头看了一眼,这才道:“怕是最后决策还要在宋首辅身上!”
“所以,你得将他父子做的龌龊事,都条条分析给宋首辅听。”
“我也不好多嘴太多,言多必失。再是君子端方正直的人,坐到这个位置,岂容他人置喙?再说,其他几位幕僚背后笑我马屁精……”张阶越说越气愤,“兄可知,你在朝中厮杀,我在幕僚里头亦是为了夺个一席之地抢破了头。倒是陈怀舟那人是个聪明的,他将此事挑开了,倒是站到了干净处,等着成婚大喜呢。”
嗯嗯,这小子原先没怎么注意过,如今再看,就他在青州的事有所耳闻,还与崔家要结亲。
明明一手烂牌,居然让他打的翻了身。
“那崔家姑娘是哪个房头的?我怎么没听说是嫡女是庶女?”张与维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坐下喝了起来。
张阶:“……”好像真不知,上次去了崔家人家也没有明说具体哪个房头,这事在自己个儿眼皮子底下居然就那么搪塞过去了。
“皇上对崔珩倒是没听过有什么别样对待,至于高家护着的那几个匪患住在何处,也早已着人打听到了庄子位置。他们害了十几条人命,证据已经确凿。若是高俊识相怕是就灭口了,迟迟不灭口应该就是灭不了。”顿了顿,张阶挠挠额头,“灭不了他们会怎么办呢?”
张与维:“…………”有事!有大事!灭不了是因为他没有养拳脚厉害的护院,一直连哄带吓唬的养着那几人,怕是等能制服这几人的强手过来。
到底是什么强手能灭的了这几个杀人成性的匪头子,那就只有在行伍出身出身见过血的,还不惹眼的人数。
呵呵,他那个妹婿武功侯被废了,光杆司令身边连个得用的都没有。如今武官也忌讳和文官走的近,除非,高俊父子联系了南边的漕帮,可那无异于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不靠谱。
那么,也只有一人,手里有高俊父子要的人。
张阶不打算继续坐下品茶,大意不得,得回去宋首辅身边要紧。还好两府离得不远,然后就走到了武功侯府大门处,初八就成婚的大喜日子,门口丁点热闹动静也无,哪里像是给世子爷办婚事的?
府内,高芷兰问陈士革:“到底要如何,得给句痛快话吧!”
陈士革憋气,才要说话,就听到西北角看院子的强壮婆子来报,他顺着声音不耐烦看了过去,那婆子慌张说:“侯爷,那云姨娘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位少爷,扫了眼已经黑脸的侯爷立刻道:“那位春生少爷好像病了,高热不退。”
“病了就去死,还打算给他们请大夫不成?捱的过去就捱,捱不过去挖坑埋了也不能进我江家祖坟。”
高芷兰插嘴问道:“好好的,一日三餐汤汤水水也没断,如何会高热不退呢?”她扫了眼陈士革,软糯音调:“若不是新媳妇与咱家相克吧?都道是八字硬,大喜的日子才会妨人!”
“夫人分析的不无道理。”他看了看婆子,“外头百姓最是信这种民间忌讳的事儿。”
婆子:…… 信是信,可那娘两的被子根本就不御寒,更别提身上棉衣棉花都团成了疙瘩。一日三餐送的汤汤水水是不假,除了汤水再无其他。纯粹就是挨饿受冻才起热生病的。
“找个道士来家里去去邪祟。”陈士革说完就觉得此法甚妙,“不止要大张旗鼓的请,还得让外头人都瞧瞧,这就是不肖子孙的报应。成婚,成婚也得看看老天给不给你脸,枉为人子的东西想越过父母,简直是岂有此理。”
高芷兰‘嘘’了一声,这种事连自己都咒着了,怎可如此大张旗鼓?
陈士革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还是不甘心:“为何小声?陷父亲不义是为一宗,出言顶撞是为一宗,为父清誉毁于他手!”
高芷兰连连摆手:“侯爷小声些!就算是对不孝子有怪罪也不能大声嚷嚷。在这个时候若是让外人知道侯爷如此针对,是否又给御史弹劾我哥哥妹婿治家不严呢?”什么时候不能整人?出去散播流言最好不过,何必非要请道士闹腾一场,外头人必会说是自己这个做后娘的看不得继子好,成心挑唆。
“去高府里请我母亲常用的大夫,过来给云娘母子瞧瞧身体,记得药得减量,好的太快容易伤了身子……”婆子抬头瞄了侯夫人一眼,随即低头称‘是’,人就退了下去。
侯夫人娘家得皇上看中,家中准了常驻府中的郎中,听说就是为了看护高老大人夫妇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