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就算这样, 庄子里头各色供应也没有断过, 陈元丰对于这些也从不克扣。纵是林招招也未曾拿吃穿卡脖子,她干不来这龌龊主意。
但想像原来多吃多拿, 没有, 多一点都没有!
林招招正想去杨知夏那里问问看,是否有陆锦繁的消息,就听到外头传言, 高陆两家联姻的消息。
这一结果, 让林招招堵心不已。
高丘阔那五短身材, 陆昭怎么想的?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从陆锦繁以往的话里话外都透出, 她是在陆家元家都极为得宠的一个存在。
正走神之际, 陈元丰撩帘进来, 林招招的汗毛一下子都惊吓起来,她不由自主去摸自己的心脏:“你进来怎么不出声……猛一说话,吓死我了。”
陈元丰:“……”他摸了摸林招招的头:“没发热……我都同你说了好几句,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高陆两家定亲!”林招招看他:“这是什么意思?陆昭疯了还是元氏疯了?这不是把陆锦繁往火坑里推么!”
陈元丰眉头蹙到一起,这些日子都忙着清点各色兵器,调拨兵器,恨不得住在衙门里,根本就没听说。他忙起身,“我先出去一趟,你别等我吃饭了。”
林招招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的更慌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现下形势看,陆昭若是同高家联姻,那么在朝堂上肯定有很大的变动。
比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位,原先高俊并不占优势。若是这两家一联姻,好了,那朝堂不说是高俊的天下,单说对自家陈元丰的官途,亦是不利中的不利!
真是瞬息万变,原先同陆昭走的亲近的陈元丰也被耍了个团团转。好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是高家如今是黄雀了!
这会子宋诘闭门谢客,陈元丰跟着张阶从后门进入宋府,其他几位幕僚正从宋诘的书房出来。陈元丰与对方一一问候,这才撩帘进去。
他这一过来,里头的宋诘抬头看他:“来了,坐吧。”
陈元丰点头,坐下觑着老师的面色,老人家面容憔悴,面色晦暗,全然不见往日神采。
张阶依旧跟在旁边,问陈元丰:“可要留下用饭?”
“学生有一事要同老师说,怕是真要留下用饭,劳驾您给安排一二。”
宋诘看着张阶一眼:去吧,去准备!
陈元丰上前扶住宋诘,让他移到榻上先躺一会,“您这是操劳过度,莫要较真儿过多,有时候得因人而异,因地制宜。”
“陆昭让老夫同样失望,青州如今又回了以前光景。且,又有青州急报,邱介死了。”
陈元丰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死的?”
“说是不慎掉进了矿井,摔断了脖子。”
陈元丰:“……”那就是陆昭吃亏这件事,是邱介干的了,不管是否是他,总之脱不了干系。
要说谁做矿监位置,其实换谁都一样。原本想着将那银矿图交出来,此刻,想是不能说了。青州水太深,一个不小心,在将招招牵扯进去。
张阶退出书房,只留二人在榻上,分开坐在小几两边。
陈元丰打了个冷颤,偌大的屋子就一个小炭盆,他心里不是滋味:“我给您送的那两车碳,烧就是了,冻坏了身子耽误朝事不说,您也受罪。”
宋诘无奈叹了一声,“年底各部都伸手朝老夫要银子,各处边塞亦是各项军费,朝廷也没有。故而,就查贪墨,这一查简直气煞人也!国库空虚,百姓们生活亦是温饱难解决,莫说寻常人家点不起炭火,就算是富裕些的门户也就将将不挨冻。倒是各个官员世家越过越肥,有一人德行好些,也不至于都划拉自己手里。”
陈元丰:“……”看来陆昭在青州的过分贪婪已经被老师知道了些许,那么也猜到他和高俊结亲的原因,想是高俊和陆昭达成了某些方面的利益交换。
比如:被宋诘发现有贪污挪用,便提前拉拢好高俊,有什么比儿女亲家的关系更为稳妥呢?
女儿家都要成婚,享受家族培养十余载,纵是嫁给高丘阔也不算委屈她。除了那人外形有碍观瞻,对方家世显赫还可合理利用,共同延续各自利益。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必然是陆昭也做好了回击准备。
如今皇权稳定,朝中文武官员亦是未曾更迭频繁,但首辅之位就这么一个。若说高俊不眼红踢了老师那是不可能的,张与维与他斗来斗去,不都是眼馋这个位置。
但,坐上这个位置,德行必要兼备。官,谁都能坐上去,但如何做,做的好,那就是另一番光景。
看的是都文采斐然,点灯熬油读书科考,可腔子里头装的却是人鬼畜生,各不相同。
“老师,学生觉得尚可不用那么着急处理青州局面,不若将陆昭寻来……”陈元丰自知宋诘的脾气秉性,但真的不能这么着急查,本就在上次闹的不愉快,如今便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最重要的是那句话:千里之堤毁于一旦,老师你洁身自好,立身处世皆是君子,可家人呢?
尤其在青州的宋琏,此人就不是个妥善的,若说他成事有困难,但坏事很容易。
刚想提醒老师几句,就听见外头小厮请张大人进来的话。
“怀舟也在呢,巧了不是!”
“学生过来探望老师,张大人别来无恙,”陈元丰站起来躬身作揖,行了个晚辈礼数。
得了,也别说宋琏的事了,哪有当着人家岳父说他女婿的。再不济过了节说也不迟,今日就不能扫兴。
张与维很是看好这个后辈,要说选女婿还得是这种能干的儿郎,自家那个女婿简直就是一块烂肉扶不上墙。他拍拍陈元丰,“兵部差事做的甚好,就连你上峰挑茬儿,都连连夸赞你是个极为细心的人。”
说着,就恭维一笑,:“首辅,我今日过来是要同您报喜的。您那侄子,我的好女婿最近几月可是不胡混八混了。居然还给我送了晋中的特产,其中您的这一份我也给带过来了。”
晋中!?
陈元丰一听到这个地方就是心里一咯噔,当然无官身的子弟打理家中产业庶务,实属正常。但这么多地方,为何非要选择晋中,就是青州只要不胡闹,多的是选择的营生。
再一看宋诘听完,似乎要起身,陈元丰跟着就上前去扶,结果就是他突然半拉身子不能动弹,口眼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元丰慌神之下就朝着外头喊人,请大夫。
张与维就坐在对面,亦是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另一边身子。张阶听到喊声跑进屋,看了老大人似是发了什么急症,急忙往外头跑,找大夫!
这变故霎那间出现,太快了!
张与维手指颤抖,头上开始冒冷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冻的。
须臾,张阶领着府里皇上给的太医署大夫进来,就听对方安排:“放平大人身体,在添个炭盆,我得给老大人针灸。”言罢,又将宋诘的手腕拿在手里,把起脉来。
陈元丰心里着急,但还稳得住,可张与维面色煞白,一直不停擦头上的汗。
陈元丰知道,若是宋诘的身体不能恢复,那么距离他坐上首辅的座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听说高俊与陆昭两家联姻,更是坐不住,才来宋诘跟前卖好女婿的行为。
殊不知,就是因为此事宋诘才突发疾病,陈元丰就在慌乱中,被屋中一行人给挤到了书案处,发现刚才老师看了一些书信未曾来得及收起。
粗粗一目十行:晋王手下,暗通漕枭,载私茶私盐于青州码头,夜渡上岸。有青州朝中子弟儿郎奸利,具劾章上闻,列其三大其罪:一曰乱盐铁之禁,二曰蚀国库岁课,三曰阴边地匪患。驿马疾驰,星夜达于御史台。
是了,虽没明说是谁带头做那庇护的势力,可张与维说出宋琏的一番作为,宋诘是联想到了什么,直接气急上头,发了急症。
张与维被各种视线打量,他此时太不正常了。陈元丰上前将他扶住,张阶的视线也落在二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元丰带他扫了一眼书案上的那封信,低声道:“大人,此刻您得稳住!”
张与维先是面色惨白如纸,随即就换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张阶比划了一下:封锁府中消息,短时间不能走漏风声。
宋府里没有其余外人,除了郎中剩下的就是幕僚和服侍多年的老仆和几个看门的小厮,至于后宅里也就只有师娘宋夫人。二人有一子,也在十几岁时发了痘症人没了,故而宋诘也未曾纳妾,就同发妻原配一同生活至今。
张与维之所以选择宋琏做女婿,怕是也看清楚了这一点,宋诘没儿子。这就让他钻了空子,唯一的侄子也就是宋家的独苗。
人心嘛,总是利己的。
陈元丰操心宋诘身体,只侯在榻边。幸而走的时候留话给了招招,也避免她跟着担忧,如今怎么也要在跟前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