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现场眼看就要失控,樊盈苏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按了一下。
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间工厂,离她近的人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樊盈苏自己也不好受,她的耳朵也隐隐作痛。
但现场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你们来这, 是想把我带走?樊盈苏向前走了一步。
她这么一动,曾主任和厂里工人立即紧紧跟着她, 生怕她会被人拖走。
对!对方领头的边掏耳朵边说, 你拿的什么东西会发出这声音的,快拿出来。
樊盈苏把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 一抬手丢向了曾主任。
曾主任手忙脚乱地双手接住,然后往兜里一揣:这是我们厂生产的产品,未经允许你们不能拿走。
你!对方一瞪眼。
樊盈苏都懒得和这些在这里耗着,她问:你们想把我带去哪里?
当然是带去下放!对方鼻孔朝天,所有黑五类都要下放劳改。
所以啊, 我从北京来到了这里,樊盈苏摊了摊手,你还想把我带去哪?
曾主任立即明白了樊盈苏话里的意思,跟着帮腔:就是啊,她留在我们厂就可以了。
对方喊:你是要被下放,不是让你进厂!
有规定被下放的不能进厂?樊盈苏问他,无论我是去种地,还是进厂,我这都是在劳动,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应该被下放到九恒县来?
曾主任猛地转头:我的樊同志哎,你这话不是给敌人递把柄吗?
果然,对方立即说:对,你就是不能被下放到九恒县!
那你想把我带去哪里?樊盈苏好声好气地问,咱们九恒县是北边离战场最近的县城,再过去就是荒无人烟的大山,趟过那条河,就是解放后第一场战役的战场,这地界烽烟才刚平息,我留在这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你还想把我带去哪?带回北京吗?
这话别说对方听懵了,就连曾主任也有点儿愣。
但再一想,非常对啊!
解放前就不必提了,哪哪都是战场。
但解放后,他们这就是最靠近解放后第一场战役的地方,那炮弹的轰隆声震响天地。
既然黑五类要被下放劳改,那把出生在和平年代没经历过战争的人,下放到他们这解放后还有仗打的地方难道不是最合适吗?
让那些以为战争不残酷的人见见满目疮痍的战场。
显然对方也想明白这一点了,有人小声对领头的说:大何,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大何瞪了这人一眼,看向樊盈苏的眼神很阴险。
哥!哥!人群里有个看着像是初中生的男生钻到大何的身边,咱们这次估计斗不了这厂了。
滚后边去!大何骂他弟。
小何,你站后边去,有人把小何往后拉,小何不是很愿意。
大何瞪着樊盈苏,估计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把人带走。
这时,有骑着自行车送信的邮递员忽然出现,还一边响着自行车的车铃一边大声响:樊盈苏在不在?樊盈苏,有你的信。
众人一起看向樊盈苏。
樊盈苏眯了眯眼睛。
她从来没把电子厂的地址给过谁,就算是给团结大队寄东西,她也没写回信地址。
所以这信哪来的?
你是樊盈苏?邮递员从自行车后车座挂着的绿色邮包拿出了三封信,有你的信。
谢谢,樊盈苏伸手接信。
你就是樊盈苏?邮递员把信递了过来,又笑着说,还有你的包裹,你签收。
不只有信?还有包裹?
邮递员又递过来三个包裹:拿着,签名吧。
好,樊盈苏还有研究谁给她寄的包裹,旁边曾主任已经递过来一支钢笔,谢谢曾主任。
樊盈苏签了名,一手信一手包裹地站着。
邮递员在调转自行车,忽然回头说了一句:那包裹里装的肯定是锦旗,你快打开看看。
说完,骑上自行车响着车铃走了。
看着邮递员的背影,樊盈苏忽然发现对方在看着两伙人准备打架斗殴时,他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是看这场景看习惯了?
什么锦旗?曾主任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樊盈苏一脸茫然。
她个黑五类还能收到锦旗?大杰的眼里全是鄙视。
不是你说樊同志以前是医生,她治病救人怎么就没人给她寄锦旗了?曾主任很生气,抢过樊盈苏手里的包装就拆。
樊盈苏在旁边看着,她也很好奇到底是寄来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三面锦旗。
人民好医生。
临危不惧,巾帼豪杰。
治病救人,优秀同志。
曾主任下巴夹着一面锦旗,双手各举着一面锦旗,像是他自己获得锦旗似的,红光满面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把右手的锦旗递给旁边的工人:小心点拿,要轻轻的。
那工人双手捧着锦旗,高举过脸,表情很是兴奋:这是樊技术员的锦旗,那也就是咱厂子里锦旗,曾主任,这要挂您办公室吧?
曾主任正小心翼翼地把锦旗卷起来:那肯定是挂我办公室啊。
樊盈苏正在拆信,看到这三面锦旗,她总算是想起来怎么回事了。
果然,是三封感谢信。
火车上救人,现在对方的答谢来了。
这是感谢信?曾主任在旁边伸着脖子。
樊盈苏把信都递给了他:我在火车上救了一个小女孩,家长写了感谢信给我。
小心捧着,别掉了,曾主任把锦旗交给身边的人,拿着信仔细看着,我看看。
他不只看,还边看边大声说话:呀,是铁路局寄过来的感谢信,感谢樊盈苏同志在火车上临危不惧救人。
读完一封,又读第二封,仍然是装模作样地大声读出来:呀,这是北京大医院寄过来的,感谢樊盈苏同志发挥革命精神,在火车上治病救人,是位优秀的好同志好医生。
读最后一封信时,他还清了好几下嗓子:青海某保密基地研究人员家属寄过来的,感谢樊盈苏同志在火车上救了她的女儿,称赞樊盈苏同志是人民的好医生。
曾主任与有荣焉地高举着感谢信,对眼前这群要来批判樊盈苏的革命小将们大声吼:樊同志是一位好同志,她曾经还是一名好医生,哪怕她被下放,在路上她还救了人,后来她到了我们电子厂,成为了我们电子厂的第一技术员,你们说要批判她,那你们现在对着属于樊同志的锦旗和感谢信再说一遍,你们批判她的理由是什么!
对面的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批评她的理由,就是说她是旧医,说旧医是该被剔除的。
但她哪怕是旧医,她也用旧医的医术救了人。现在要是批判她,那就代表他们不同意她救人。
可人家给她寄锦旗和写感谢信了。
铁路局可以不理会,但北京大医院和青海保密基地寄过来的感谢信和锦旗,那可不敢小看。
要知道从来只有人给医院递锦旗写感谢信,没见过以医院的名义给个人寄锦旗和感谢信的。
那感谢信和锦旗,代表的就是医院。
北京大医院既然敢把感谢信和锦旗寄出来,那就代表樊盈苏就算是旧医,也不能被批判。
都想明白了吧?曾主任用鼻子哼了声,我们厂的樊同志,甭管她是医生还是技术员,你们都不能批判她。
樊盈苏有点愣神。
她当初留的地址不是电子厂吧?那邮递员是怎么就直接把东西送到厂里来的?
邮递员怎么就确定她这个时间会在电子厂?
当初和她一起的还有徐成璘。
徐成璘难道也在?
樊盈苏开始仔细观察对面这伙人,但除了只有一个人眼熟之外,并没有看见徐成璘。
难道猜错了?
樊盈苏有些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
危险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站在曾主任的大杰也不知道为什么猛地向前蹿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时间,对方的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声尖叫:他们在打大杰!
什么?
大杰一踉跄过后还没来得及站稳,跟在他身后的革命小将们已经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