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她是不想要正正这个外孙吗?
呵呵,郑大娘笑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那我等着看,你到底能不能说到做到,要是做不到,你还有脸喊她妈啊,你得喊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妈,到时候我和她都在土里烂成泥也要笑话你。
正正可能是被气到了,把头埋在樊盈苏的手臂上。
云凤是正正的亲妈,正正不会忘的,樊盈苏拍拍正正的肩膀,他的名字以后也不会改。
云雀抹着眼泪说:你们坐啊,坐这凳子,凳子是干净的,在家吃饭吧,我、我去烧饭。说完,急忙走了出去。
樊盈苏拍拍正正的脑袋:正正,去帮小姨烧火,我和你姥姥说会话。
正正平时就爱粘着樊盈苏,尤其在陌生的地方,或者跟着出去的时候,总是不离她的身边。但这会,他闷不吭声地低着头走了出去。
大娘,樊盈苏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你把正正说生气了。
郑大娘那双睁不开的眼睛盯着樊盈苏坐着的地方,樊盈苏看了看,问:不能坐床上?那我坐凳子。
她刚想起身,郑大娘却说:安稳坐着吧,也就你不嫌我这老不死的脏了。
樊盈苏没回答她这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小叠票子:大娘,这是你女儿云凤牺牲后部队发的抚恤金,这是你女婿一半的抚恤金,另一半给了他的家人。
郑大娘原本死气沉沉地躺着,听到这话,她挣扎地抬起头:云凤的抚恤金在你手里?
原本是在我对象手里,我带正正过来找你,他就把这些交给我带来 ,钱是凭这张纸条去邮政局取,樊盈苏把收据和钱放在郑大娘手里,现在我把这些给你,这钱你要是想取出来,我可以帮你取出来拿给你。
郑大娘鸡爪似的手指牢牢攥着手里的东西,呼吸变得急促。
大娘?樊盈苏连忙凑过去看她,没事吧?
都是短命鬼,就没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郑大娘沙哑着嗓子说出来的话时不时会失声,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
那就好,樊盈苏点点头,她可不想刚把正正带来,就把这老太太气出好歹。
郑大娘忽然问:你几岁带的那讨厌鬼?
他叫佟云正,我喊他正正,樊盈苏说,我对象在他三岁的时候带他回到驻地,后来我去驻地他差不多六岁,从那之后就跟着我生活。
养个孩子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郑大娘又问,他有没有上学?
今年读六年级了,樊盈苏说,正正学习很好的,平时从不迟到早退。
你把这些钱给我,是打算以后不再来了吧?郑大娘说话总是戳别人痛处,你后悔带那讨厌鬼来见我了吧?
是有点,我带正正出门的时候,他开开心心的,樊盈苏看看郑大娘,你两句话就把他给说生气了。
不来就不来吧,我连他那短命的妈都没见过几面,郑大娘眼睛灰蒙蒙的,以后你别再带他来了。
等他大点,我再带他来,樊盈苏说,我平时上课要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我都黄土埋到脖子了,还看什么呢,郑大娘说,别来了,闻这屎尿味不定倒霉多久。
我下次把我爷爷带来,樊盈苏想了想,说,我爷爷是樊月祥,樊家大药房的老中医,让他给你看看病。
樊家大药房的老教授哦,你也姓樊,郑大娘估计识字,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眼前看着,樊家都是医生,你为什么不当医生?
我曾经是医生,还是专门给小孩看病的医生,樊盈苏不想聊她自己,于是改聊正正,正正也会,我爷爷还有我爸亲自教的,以后他可能会当医生,等他读到高中就知道了。
那么点小人丁,还懂医呢,郑大娘呵呵笑着,忽然一指床角的砖头,关门,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樊盈苏两手空空,差点儿撬翻指甲,这才从几块砖头下面找出一个小铁盒。
是这个吧?樊盈苏把铁盒外的泥土用手擦干净,然后才放到郑大娘手里,这才又坐在床沿搓手上的泥土。
这房子是我那没活几天的大闺女和她男人买的,说是买给我养老,还说她要去当军医,不能在家孝顺我,郑大娘双手摩擦着那个生了锈的小铁盒,房契就在这盒子里。
那你是想把钱也放进去?樊盈苏垂着头擦手指,等会我再帮你放回去藏起来。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藏的,郑大娘把钱放进盒子里,小心地合上盖子,然后递给了樊盈苏,给你。
樊盈苏任劳任怨地拿在手里,站起来准备重新把铁盒埋回土里。
就听郑大娘说:你收着吧。
啊?樊盈苏都已经蹲在地上了,这会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郑大娘,给我收着?
你收着吧,郑大娘说,给你了。
这是云凤和她丈夫买的房子?写谁的名字?樊盈苏捧着铁盒子又坐回到床沿上。
写我大闺女的名字,郑大娘说,你拿着,这房子给你了。
这给我不合适啊,樊盈苏没想要老人家的房子,而且是云雀在照顾你,要不把房子分一半给她?
分一半?郑大娘问,另一半呢?
留给正正,毕竟这是他父母买的,他妈妈说是买给你养老,但照顾你的是云雀,一人一半吧,樊盈苏摇了摇手里的铁盒子,等他长大要是觉得亏了,我把钱补给他。
呵呵,郑大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给你就拿着,别给我那耳根子软的小闺女,她啊,不成嚣,把她姐买给她的工作也给弄没了。
对于云雀的事情,樊盈苏来之前,是打听过的。
云雀嫁给了一个林场的工人,因为生了女儿婆婆不给带,又被哄着把工作给了她丈夫的弟弟,结果因为生了女儿多年都没能生个儿子,被她丈夫和婆婆骂她是搅家精,只顾着她那个老不死的瘫子娘,硬把她赶出门,还说要把她的女儿送给别人养。
是瘫痪在床上多年的郑大娘,在知道这事后,硬生生在地上撑着双手拖着动不了的身体爬到那户人家门外,从早骂到晚,这才让云雀和那男人离了婚,还分到一间巴掌大的小屋子,勉强能住下她和她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樊盈苏从进门到现在一句重话都没说的原因。
你要不出现,这房契我是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郑大娘说,我那小闺女啊,心善,什么都保不住,你别给她任何东西,要是手里实在是有闲钱,给点她生的那讨厌鬼。
云雀的女儿是正正的妹妹,以后让正正和她多相处,樊盈苏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家倒大霉的没给起名字,不三不四地叫着,后来是我给起的名字,郑大娘说,她叫云紫瑶。
一听这名字,樊盈苏就知道了:云凤和云雀的名字也是你起的吧?
我那男人短命的很,不识字,所以是我起的名字,郑大娘叹气,可惜啊,生了一个短命鬼,又生了一个窝囊废,都是来讨债的。
樊盈苏笑笑,没说话。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吵杂声。
郑大娘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冷笑:天天骂,天天来,骂不死的屎壳螂,拿鞋底抽他们!
樊盈苏站了起来:别生气了,我去看看。
她说完,把手里拿着的铁盒子放在郑大娘手里:帮我看着,别让人抢走了。
刚才还在骂人的郑大娘这会忽然笑了:可别和地痞流氓讲道理。
第101章
郑大娘二嫁的丈夫有两个儿子, 比云雀的年纪小,但从小就没叫过云雀一声姐。
他们俩兄弟一直都觉得郑大娘家这房子该是他们家的,因为郑大娘嫁给了他们的爹。
但谁知道郑大娘都病在这样了, 指不定哪天人就死了,也不肯把房契交出来。
姓郑的,出来!程山是俩兄弟的哥,这人长得瘦小,他弟程海有两个他大。
快滚出来!程海在旁边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