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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快步上前,抬手摸了摸明月的脸颊:“阿月。”
  明月勉强露出一抹笑:“惠姐姐,你来了。”
  云惠前几日便起了一个念头,原本只是一个才成形的念头,眼下一时冲动,到底没忍住说出了口:“阿月,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什么好消息?”
  “我家那口子有个亲戚,前些年便去了京城。他也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已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前不久那亲戚衣锦还乡,跟我家那口子喝酒闲聊时曾问他,要不要也跟他去京城里闯一闯,若是能混出点名堂,不比在老家种田强么?”
  明月起初还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待听到‘京城’二字,她登时愣了一下。
  云惠抬手替她把碎发拨开绕到耳后:“我寻思着京城里有相熟的人在,总归比举目无亲要好得多。我家那口子被说得心动,问我意下如何,我寻思着这主意不赖,打算过些日子就去京城。阿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道去京城,路上彼此也有个照应?”
  明月仰起脸,睁大失神的眸子:“惠姐姐,你们当真要去京城么?”
  “这哪还有假的?况且我想着,京城里的大夫到底比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大夫医术高明,焉知你去了京城,不能把你的眼疾也顺道给医治好了呢?”
  先前她便起了去京城的念头,只是家中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所以总忍着不跟明月提及此事,直到前两日金柱已得了她公公和婆母的首肯,今日又被她撞见明月黯然神伤,心知明月定是又在睹物思人,便主动与她说起此事。
  终于有望找到韩昀,明月欢喜得不能言语,一把抱住云惠,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嘴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一遍遍地重复道:“多谢惠姐姐,多谢惠姐姐。”
  她分明在笑,语气却不自觉地带着哭腔。
  云惠也被她弄得眼眶阵阵发酸:“真是个傻姑娘。”
  “去京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哭了呢?” 她轻轻拍着明月的脊背,“你眼睛还没好,可不许再哭了。”
  ***
  既是已商议好了,几人便也不再耽搁,匆匆收拾好行李,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便启程前往京城。
  到了京城,金柱那位亲戚早早便等在城门口,将明月他们一行人带去他家中住下。
  那亲戚也姓金,叫金槐,金柱称呼他一声‘堂哥’,可若仔细算起来,两人只是远亲,不过来了偌大的京城,便是同乡相见也要泪汪汪,何况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关系自然比寻常人要亲近。
  当初金槐来了京城后,结交了好几个兄弟,其中一个兄弟见他身上有武功底子,寻了法子让他进了衙门当了捕快,金柱不懂武功,可到底从小就下田种地,这些年下来也养了一身的腱子肉,人又忠厚老实,金槐便找了熟人疏通关系,帮金柱在衙门里寻了份差事。
  入秋后后,天气一天天寒冷起来。
  北方的冷总是来得格外早一些,人人都换上了厚重的棉衣。
  明月在京城安顿下来后,依旧没放弃四处寻找韩昀的下落,得知金槐在衙门里当着捕快,路子粗,比寻常百姓更有法子打听到消息,这日碰巧遇见才下值回来的金槐,便主动向他询问了两句。
  金槐自是没什么消息,明月也不再打扰他,谢过金槐便又回屋去了。
  金槐回了自己房中,换了衣裳净了手,在布巾上擦了擦手,才坐下便嚷着说他饿了,命他妻子魏氏赶紧弄吃食给他填填肚子。
  魏氏方才在屋里隔着窗户瞥见明月找金槐说了几句话,心里正不痛快呢,见金槐回了屋里与她一句热乎的话都没有,一心只顾着吃东西,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适才跟明月那小娘子聊些什么呢?”
  “还能是啥事,就是跟我打听可有她夫君的消息。”
  魏氏撇了撇嘴角。
  她和金槐不一样,心里并不喜明月住他们家中,嫌明月是个寡妇不吉利。
  “哎,你平时少跟她聊那些没用的,没瞧见她是寡妇么,也不嫌晦气!”
  “你这话说的!不是还没找到人么,怎么就成寡妇了呢?”
  明月他们刚来京城时,云惠和金柱便主动跟金槐提起过明月是来京城找她那下落不明的夫君的,金槐是个热心肠,又是亲戚第一回 开口求他帮忙,自是爽快应下,托了他相熟的好兄弟帮他留意着此事,只是在偌大的京城找人属实不易,暂时还没任何进展。
  魏氏瞪他一眼:“尸身都已找到了,怎么就没死呢?要我说,不过是不肯死心罢了。”
  她嘴上埋怨着,可总归是她夫君亲戚那边带来的人,她也做不出把人赶出家门这种狠心事,何况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同情明月的处境,将心比心,若不是太在意那男人,哪个女人愿意巴巴地从老家跑来京城找人呢?
  她拍了拍金槐的肩膀:“哎,你不是外头认识的人多么?你倒是赶紧多找些人,托人打听打听,如此也好让明月那小娘子尽早死了心,叫她一直待在举目无亲的京城也不是个事啊。”
  “道理是这道理,只是明氏说是要找她的夫君韩昀,却压根不知他从前的经历如何,不知他家中还有何人,不晓得他老家在何处,问什么都一概不知。京城的人何其多,叫我如何寻得到人?”
  魏氏面露诧异:“他们不是夫妻么?当人老婆的,哪能对自己的夫君一问三不知的?”
  到底是在背后议论旁人的事非,金槐难免觉着不厚道,抬头扫了眼窗户,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听柱子说,那韩昀并非明氏的老乡,是早前在潭溪村受了伤,被明氏好心收留,两人日久生情,这才成的亲。”
  魏氏头一回得知韩昀和明月的过往,心念微转,挑眉问道:“哎,你说那韩昀会不会……”才说了半句,便又急急住口。
  外头来的不知来历的野男人,若那男人是真心待人,哪怕明月心思单纯不知道问一句,那男人也该主动告知一二才是,临了两人都成了亲了,明月却丝毫不知自家夫君的底细。如此看来,那男人多半是个骗子,寻了由头离开了潭溪村,便把明月抛在脑后不要她了。
  她本想跟金槐道出此事,思及金槐时常说她惯爱把人往坏处想,她毕竟只是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到底当不得真,便索性不再议论此事,起身去给金槐准备膳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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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不提金槐夫妇如何,被众人唤作韩昀的萧允衡在数月前回了京城。
  潭溪村的种种,不过是一场他不愿再忆起的往事,自那日离开潭溪村后,他便将从前的一切抛之脑后,当作从未认识过明月一般。
  他实是没料到,自己会在京城再遇明月。
  明月离他不过数米之隔,她右手牵着她的弟弟明朗,逢人就询问韩昀的下落。
  萧允衡回神,仓皇地别开眼,无视明月姐弟二人,转过身几步踱入一片阴影中。
  他走得快而急,险些就撞到迎面而来的人,那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高声惊呼了一声。
  明月自失明后,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她带着弟弟明朗来了京城后,金槐夫妇好心收留他们暂住在家中,可到底隔了一层亲戚关系,远不如云惠和金柱叫她放心,外头的人更是一些她不认识的人,是以她总小心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免得他们姐弟俩吃了什么暗亏。
  萧允衡那边传来的动静不小,立时引起她的注意。
  萧允衡也被对方的惊呼声唬了一下,脚下微顿,下意识地就回头望向明月,直直对上明月的目光。
  他骤然变了脸色,正欲掉头就走,转念一想,此举更显可疑,索性又打消了这念头,在原地驻足,任凭明月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这一瞧,倒让萧允衡给看愣了。
  和明月近在咫尺,她却好似看不见他这个人,越过他望着虚空。
  一个念头徐徐泛上心间。
  明月这是失明了么?
  萧允衡眉头略微一松。
  这眼疾来得恰是时候。
  认不出他来,便不会再与他纠缠不休,倒省了他诸多麻烦。
  萧允衡没再迟疑,急步离开。
  坐上马车,阖眼靠回车壁上,随着车轮单调的轱辘声微微晃动着身子,又渐渐心神不宁起来。
  ***
  宁王府。
  萧允衡举步跨入书房,招手唤来了石牧。
  “去查查明月为何来了京城。”
  石牧是知道萧允衡在潭溪村的那段经历的,得了他的吩咐,忙出门打听消息去了。
  这一去,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
  石牧进屋时萧允衡还在用膳,石牧不便上前打扰,只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萧允衡用过饭,净了手漱过口,挥手命下人退下,眼皮半抬睨向石牧:“打听到什么了?”
  “回大人的话,明娘子现下就住在八胜胡同。她的一个老乡,就是住她隔壁的金家,那金家有个远方亲戚在京城住了数年,而今混出些名堂也不打算再回老家了,攒了银钱在京城置办了宅子,约莫是八天前,金家的那对年轻夫妇就带着明娘子和她弟弟从潭溪村来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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