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您往后还会回潭溪村么?”
白芷心里着急,问话时言语就有欠考虑,明月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立时涨红了脸。
她本就认为住萧大人的私宅不妥,只因种种缘故没能搬离此处,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死皮赖脸地赖在别人家里不肯走,而今白芷问及此事,她愈加无地自容。
明月向来嘴笨,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白芷见她如此羞窘,心中更是生出愧意。
心里藏着事,明月只用了半碗饭便吃不下了。
白芷不敢死劝,径直去了厨房,叫厨子准备了清淡的汤粥放在炉子上温着,若是到了夜里明月饿了,也好马上用些汤粥填填肚子。
薄荷服侍明月歇下。
宽大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四周静谧,明月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日白芷姑娘的话她不是没有听出更深的意思。
她的确不该再继续住在萧大人的家中。
可怎么办呢?
她瞎了眼,还带着一个不比娃娃大多少的弟弟,实在不敢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乱跑。
在这儿,她起码能第一时间得到韩昀的消息。起码有白芷和薄荷她们在,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能有人商量商量。
***
除夕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直下到除夕夜当晚方才停歇。
逢年过节,原是家家户户最欢喜的日子,明月仍记挂着尚无下落的韩昀,总开心不起来,只是不忍明朗忧心她,才勉强露出笑脸没让明朗瞧出什么来。
时间匆匆而过,刚过了初五,眨眼间就到了上元节。
天太冷,湖面结起了冰,逛上元灯会的人只能放天灯许愿。
薄荷惯喜热闹,又爱跟明月话家常,用过晚膳后,便跟明月聊起京城这边上元节的习俗,白芷坐在一旁帮明月剥核桃。
薄荷笑着道:‘明娘子,你这就不知道了罢,我们这儿上元节可热闹啦,许多人都会放天灯祈愿。”
“祈什么愿都可以么?”
薄荷拍着手道:“自然是许什么愿都灵的,特别是在紫云山上放天灯祈愿。”
明月有些心动,捧着茶盏道:“紫云山离此处可远么?”
“紫云山离京城远,去的人不多,不过若是坐马车过去,估摸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明月抿了口茶,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萧允衡拨开珠帘进了屋中:“怎么不说话了?”
薄荷没料到萧允衡会在上元节这日来了这里,行过礼后如实回道:“方才奴婢和明娘子正在说去紫云山上放天灯祈愿呢。”
萧允衡将目光瞥向明月:“你可想去放天灯么?”
明月循着声音抬头朝他望过来,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萧允衡眉梢不自觉往上扬了扬:“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民妇可以去么?”
萧允衡弯起唇角:“为何不能去?你若是想去,自然能去。”
“民妇想去的。”
“你来京城这么久,都没怎么去外头走走,趁着今日有空,不若就一起去看看罢。”
萧允衡侧目吩咐白芷:“去叫人备好马车。”
白芷应声而去。
许是期待游山之行,明月的整张脸庞仿佛都在发亮。
萧允衡心中暗喜。
他自是不可能再变回韩昀,可到底没泯尽良知,总有些愧对明月,不过若是能做到,他很想在旁的事情上弥补她一下。
石牧得了吩咐,忙备好了马车,白芷找了件厚棉斗篷给明月披上,薄荷见明月已穿戴整齐,上前搀住明月朝马车那边走。
下人搬来脚凳,薄荷扶着明月踩着脚凳上了马车,不及白芷有所反应,薄荷也跟着钻了进去。
萧允衡脚步微顿,不过一瞬,便面色如常地掀开车帘倾身坐上马车,白芷立在马车旁,清楚地瞧见萧允衡唇边的笑容瞬间褪去了几分。
车帘厚实,马车里还事先放了炭盆,暖意融融。
三人在车里坐下,明月和薄荷并肩而坐,和萧允衡各守在矮几的一畔。
白芷怕明月受凉,出门前特意给她披了件厚棉斗篷,这会儿坐在暖烘烘的马车里,只坐了片刻,便热得微微出汗。
明月伸手欲要脱下斗篷,碍于马车里还有旁人在,便又缩回了手。
萧允衡猜到她的心思,温笑着道:“还是穿着罢,待会儿到了山上便该冷了。”
明月低低“嗯”了一声,薄荷许久不曾出过门了,这会儿到了外头哪还坐得住,趴着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情形,见到有趣的地方还凑近了说与明月听,明月静静地听着,乖巧的像只兔子,时而还低声问薄荷几句。
坐在对面的萧允衡看着巧笑嫣然的明月,眸中含笑。
这样的日子温馨而平和,让他贪恋。
也不知这种充斥着欺骗和隐瞒的日子,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大人,您知道么,明娘子的眼睛已好些了呢。”
薄荷此言一出,让萧允衡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拧起,目光移向薄荷:“眼睛已好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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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薄荷圆圆的脸上满是欣喜:“是呢,明娘子偶尔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个影子了。前日祝大夫才来过,祝大夫也说了,明娘子这情形,眼疾很快就能好全了呢。”
萧允衡的脸色登时白了几分,少顷,才扯了扯唇角地道:“那便好。”
烛火摇曳,车内光线昏暗,他的半张脸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薄荷心思单纯,自是没瞧出他的异样。
车轮压过石板,缓慢前行,似乎在昭示着一切尘埃落定。
萧允衡没再出声,明月自从两眼不能视物,对旁人情绪的感知比旁人都要敏锐,他向来话不多,可他周身陡然低下来的气压仍是让她意外。
她想不明白个中的缘由,又不便多问,只得静坐在对面不再扰他心烦。
马车里安静得过分,只响起炭火的噼噼啪啪声。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停下,马车夫隔着车帘恭恭敬敬地道:“大人,到山脚下了。”
萧允衡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起身步下马车,在马车旁站定,转身望向身后,薄荷扶着明月走了下来。
萧允衡瞥向薄荷,鬼使神差般地吩咐道:“你留在马车上。”
薄荷看了看明月,不及开口说什么,萧允衡已虚虚扶着明月抬脚离去。
二人来到山脚下,附近摆摊的一个摊主见两人品貌不俗,像是手头宽裕的,主动上前揽生意。
“这位公子,这位娘子,这山爬起来吃力,不若买根鸠杖罢。”
萧允衡瞥了眼纤弱身形的明月,掏出银子递给摊主,从摊主手中接过鸠杖,将其塞到明月的手中。
明月握住鸠杖,心中踏实不少,弯了弯眉眼道:“多谢大人。”
“不必。”萧允衡收回目光,两眼直视着前方,“我们上山罢。”
有鸠杖支撑,明月仍是走得艰难,萧允衡抬起手臂,又几番悄然落下,只虚虚护住她的后背。
两人一路缓步上行,爬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方才到了山顶。
明月有眼疾,萧允衡便替她放了天灯,明月一脸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萧允衡望着夜空中缓缓飘远的天灯,扭头问她:“你方才许下了何愿?”
明月仰起脸面朝天空:“希望昀郎他还好好地活着。”
“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么?”
明月眉眼弯起,唇边是快要溢出来的柔情:“还望昀郎他能早日回来。”她面上泛起一层薄红,低垂着头,语调轻柔,“让我们夫妻二人能早日团圆。”
萧允衡眸光微闪,近乎喃喃自语:“早日团圆”。
他思绪回笼,目光越过明月瞧向漆黑的夜空,神色莫名。
“山顶风大,我们回去罢。”
***
马车停在了魏家胡同。
薄荷放下帘子,唤道:“明娘子。”
明月歪头靠在车壁上,呼吸绵长轻缓。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困的,竟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薄荷又唤了一声。
萧允衡见明月睡得香,低声吩咐薄荷:“你先下去叫门。”
薄荷撩开车帘走下马车,萧允衡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明月打横抱起。
柔//软的身子躺在他怀里,他呼吸一滞,一股酥酥麻麻感不停地往四肢百骸里钻,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看门的老头将门打开,萧允衡径直去了明月房中,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直起身,吩咐一旁的薄荷:“去提些热水来。”
薄荷应下,急急去了厨房拿热水。
屋里只余下萧允衡和明月二人。
许是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她的情郎,明月全身蜷缩成一团,秀气的细眉微微蹙起。
萧允衡在床边坐下,两手交握撑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