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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石牧见魏家胡同那边送了口信过来,不敢有分毫怠慢,向来人打听清楚后,进屋附耳知会萧允衡。
  萧允衡正忙着处理公务,侧目瞥向石牧:“她要走?”
  “是,大人。白芷姑娘送口信说,明娘子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大人您看……”
  还真能耐了。萧允衡霍然起身,快步朝外走。
  石牧紧跟在后头:“大人,您这是……”
  大人还堆着好些公务没处理呢,怎么说走就走?
  萧允衡脚步不停:“备马车!”
  白芷见萧允衡进了院中,敛裙迎了上去:“世子爷。”
  萧允衡提步朝里走:“明娘子她人呢?”
  “明娘子她正在帮明少爷收拾东西呢。”
  萧允衡掀帘进了屋中,直直朝明月走过去,视线落在明月搁在桌上的包袱上,明月细听他的脚步声,疑心是萧允衡,只因他默不作声,此时又是他上值的时辰,到底有些不确定。
  明朗轻轻拉了拉明月的衣袖,低声提醒道:“阿姐,是萧大人来了。”
  明月行了一礼:“大人。”
  萧允衡扯了扯唇角,回身朝立在身后的白芷和薄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罢。”
  白芷察言观色,拉着明朗一同退下。
  屋中只余下萧允衡和明月二人。
  萧允衡大马金刀地往软榻上一坐,半晌没说话。
  沉寂良久,他眼眸沉沉地道:“你要搬出去住?”
  明月:“是,大人。”
  “为何缘故?”
  她半垂眼眸:“民妇已叨扰大人许久,民妇不想再给大人添麻烦。”
  “本官说过,韩昀跟本官情同亲兄弟,本官为韩昀的家眷做这些,理所当然。”
  明月心下感激,愈发生出几分愧疚:“大人一片善心,可外头却并不知大人的好意,反倒议论纷纷,说民妇是大人养的外室,民妇……”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她咬着薄唇,白皙的脸颊臊得通红,只说了‘民妇’二字,便无颜再说下去。
  萧允衡放下茶盏,唇边露出浅淡的笑意:“清者自清,本官无所谓旁人在背后如何议论本官。”
  明月语速极快地回了一句:“可是民妇在意。民妇不希望……不希望昀郎对民妇心生误会。”
  萧允衡蓦地轻笑了一下。
  明月一时愣住,实不明白平白无故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他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大人,您不生气么?”
  萧允衡眸光微闪,心里莫名地震了下。
  “韩昀他已死。他不会听到这些无稽之言。”
  明月神色悲苦,垂下脑袋强忍住泪意。
  两人沉默下来。
  她仰起脸,腰板挺得笔直:“昀郎他还活着。”
  萧允衡眉毛微微挑起,不错过明月脸上的每一种表情。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他若是还活着,为何至今还不来找你?”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只迫切地想要做一件事。
  贬损那个男人,污损韩昀在她心中的形象。
  “他不来找你,可见得他并不如何在意你,也无所谓你是否为他伤心难过。”
  明月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得骇人。
  开口时,她嗓音透着破碎的哑:“哪怕他真的死了,民妇也不愿他到了下面还要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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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萧允衡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来。
  她不信韩昀死了,纵然接受了韩昀的死,她仍是见不得韩昀在下面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他揉了揉额角,不欲再与她争辩。
  “你双目失明,在京城又举目无亲,身边还带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你若是离了此处,还能去哪儿?”
  “我……”明月动了动唇,偏又无从辩驳。
  “说句难听的,万一你不幸在外头遭到些不测,韩昀在下面又如何能安心?”
  提起韩昀,明月心头一软。
  萧允衡又道:“你安心住下便是。往后我会尽量少来此处,如此,外头的人也不好再多议论什么。”
  从桌前站起身,他又深深看了明月一眼,转身离去。
  到了外间,见褚嬷嬷也在,朝她颔首吩咐了一句“好生照顾着明娘子”,抬脚走了出去。
  ***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流逝。
  萧允衡素来是个狠得下心的,自那之后,他没再去过魏家胡同。
  虽不再去魏家胡同,但时常会惦记起那个瞎了眼的农家女。
  他记起薄荷说过,明月的眼疾似是有望治好,他思虑半晌,吩咐石牧去将祝大夫叫来问话。
  下人送了茶点上来,萧允衡屏退左右,盯视着祝大夫问道:“祝大夫,本官今日找你过来是想问问,明氏的眼疾现下如何了?”
  “大人放心,明娘子的眼疾已略有好转,照理还是能医治得好的。”
  萧允衡微转着端在手中的茶盏,茶盏中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祝大夫,你认为明氏的眼疾,何时能彻底治好?”
  “老夫不敢说大话,不过明娘子遵从医嘱,于她的眼疾有利。另外,她并非生来就有眼疾,原是因后脑有淤血才会如此。据老夫看来,再用心静养一段时日,待哪日后脑的淤血散尽,明娘子的眼睛应当就能看得见了。”
  萧允衡呷了一口茶水,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
  屋中就此沉默下来。
  祝大夫惦记着医馆里的事务,欲要起身告辞,又怕此举失礼。
  萧允衡将茶盏搁回桌案上,抬眼朝他道:“祝大夫慢慢医治便是。”
  祝大夫听得云里雾里:“慢慢医治?大人的意思是……”
  萧允衡面色渐缓:“女子向来身子弱,若是太心急医治,致使用的药材过于凶猛,总归于身子不利。”
  祝大夫露出恍然之色,颔首夸赞道:“大人心善仁慈,实是明氏的福气。”
  萧允衡摆了摆手道:“祝大夫谬赞。明氏乃是本官亡兄的寡妻,当初韩兄于本官有大恩,而今韩兄 之妻有难,本官理应照顾一二。”
  祝大夫又附和了几句,萧允衡亲自送祝大夫出门。
  两人步至廊下,萧允衡拱了拱手:“还望祝大夫费心医治,本官在此谢过。”
  “大人客气,老夫职责所在,必当尽心尽力。”
  ***
  萧允衡问过祝大夫明月的病情后,一晃又过去了几日。
  他没再去魏家胡同,表面看着一切如常,每日到了时辰该出门时出门,该歇下时歇下。
  别人并没瞧出什么来,石牧终究在他身边服侍多年,冷眼观察了一段时日,到底觉出不对劲来。
  萧允衡近来心情烦躁不安,每日只睡上不到三个时辰便不再睡了,起身静坐在桌前看书,看着像是在看书,翻来覆去却总盯着同一页的书。
  看书心神不宁,连食欲也差了不少,每顿只吃上一碗米饭,略微夹几口菜便叫下人将饭菜撤走。
  他日日跟在萧允衡身边,心知萧允衡虽在大理寺担任着重要职位,可近来萧允衡在公事上并无烦心事。至于家中,更没什么事能叫他担忧。
  石牧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是何缘故。
  这日傍晚,萧允衡将他叫进书房吩咐道:“去魏家胡同,将明氏喝的那药分量减轻些。”
  石牧满目惊诧,心道莫不是耳聋听错了。
  才要开口问话,就被萧允衡眼底锐利的锋芒镇住。
  他吓得没敢再问,萧允衡又嘱咐道,“做得谨慎些,莫要叫人瞧见。”
  此事他不放心别人,只能交由石牧去办妥此事。
  石牧是知道萧允衡和明月从前那些事的,萧允衡的今日之举,叫他实在看不明白。
  他咽下一口唾沫,壮胆追问:“大人,您不是一直都盼着明娘子能早日医好眼疾的么?”
  待哪日明娘子眼疾好了,大人就不必再觉着亏欠明娘子,明娘子也好尽早回潭溪村,与大人再无瓜葛,到时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萧允衡面容微窘。
  他心里的确希望明月的眼疾能医治好,只是不敢让她的眼疾过早痊愈。一旦明月眼睛看得见了,她便会明白,先前的种种俱是他的谎言。
  总归祝大夫也说了,她的眼疾有望治好,他不过是做些手脚,不让她的眼疾马上医治好罢了。
  此事于她并无大碍,于他,却是有利的。
  而今最要紧的,是能拖延一日是一日,兴许到了明月能看得见的时候,他已能习惯身边没有明月的日子。
  戒掉这令人不安的渴望,戒掉这荒唐至极的纠缠。
  她于他,只是一时兴起,待他对她失了兴致,一切便会重回正轨,他也能更好地安置好她往后的日子,保她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萧允衡心中稍定,沉下脸看着石牧:“是不是如今本官做什么,还得事事跟你解释、征求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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