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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是铁了心地要将她留下,哪怕她能逃走, 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寻回来, 或许还会因着她的缘故连累了明朗和云惠他们。
  萧允衡兴许只是拿话吓唬吓唬她, 也可能不是。没把握的事,她又怎敢拿明朗和云惠他们的安危来赌?
  许是给她时间想明白, 一连几日,萧允衡都再没踏足过栖云轩。
  他不来,明月的日子反倒好过不少,不必忧心他是否会留宿在她房中, 更不必喝褚嬷嬷命人端来的避子汤,心情也变得松快起来。
  ***
  午后,石牧在外头得了消息, 回来向萧允衡禀明此事。这消息叫萧允衡气得不轻,直气得连晚膳也没用。
  前不久明月趁他不在京中偷偷离京, 是他掉以轻心,不知她眼疾已好, 更没料到她能耐到背着屋里的两个丫鬟在外头找人雇了马车。
  此事能做成,少不了外头有人接应她,是以他叫石牧出去打探了一番,务必将外头接应她的那个人给揪出来。
  石牧站在书案前,躬身回道:“世子爷,属下查到,典卖了扳指的那人是个女的, 是一间铺子里的掌柜,人称孟掌柜。先前明娘子打的璎珞,也俱是托云娘子送去那间铺子寄卖的。”
  “还查到什么了?”
  石牧:“属下打听到,明娘子离京前,曾去过一趟那间铺子,将扳指给了孟掌柜,托孟掌柜给她雇辆马车,卖扳指的钱就用来抵作路费,余下的银钱便算作是孟掌柜的酬劳。
  “孟掌柜得了明娘子给的扳指,晓得那扳指是个名贵东西,心里不安,还特特问过明娘子,生怕那扳指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明娘子跟她说,那扳指本就是她的东西,并非是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
  “昨日孟掌柜见属下找她问起此事,好一顿顿足埋怨,说她当时见明娘子看着是个老实的,身上穿的衣裳也像是家道殷实之人,不是那起偷了主子首饰拿出来悄悄变卖的侍婢,她便信了明娘子的话,哪知道后来会惹出事端来。若是她早知那扳指有猫腻,打死她也必不敢接这差事。”
  萧允衡暗暗冷笑。
  他撩起眼皮,斜斜睨向石牧:“扳指拿回来了?”
  “回大人,扳指拿回来了。”
  石牧双手捧上扳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萧允衡捏着扳指眯眼打量:“你去跟孟掌柜说,再有下次,她也不必再在京中待着了。”
  “是,大人。”
  萧允衡进屋时,脸上还带着怒气。
  明月眼皮都不抬,只垂眼坐在软榻上。
  白芷端了热茶过来,萧允衡挥手示意她跟薄荷退下。
  他弹了弹衣袖,冷笑一声:“明月,你当真是能耐了,为了攒足路费,就把那枚扳指随随便便给了旁人,本官还真是小瞧你了。”
  明月冷眼睨他:“大人,你是在心疼您送民妇的东西么?既然如此,大人不若把您当初留下的那块玉佩也一并拿回去吧。”
  萧允衡本就为扳指一事气恼不已,这会儿明月连他给的玉佩也不要了,更是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他面色铁青,提声便道:“明月,我是心疼那些东西么?我送你东西,你不喜欢便也罢了,便是扔了砸了,也不值当什么。本就是送你的,我又怎会跟你计较。”
  明月神色极淡:“大人既是不心疼,气冲冲地跑来质问民妇又是为何?”
  萧允衡几番张口,偏又说不出一句话来,拂袖而去。
  回了书房,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狠狠砸了几只茶盏出气。
  石牧闻声而入,见茶盏碎了一地,忙拾起碎片将地面收拾干净。
  萧允衡面色仍是不大好看:“你看看她,将本官送她的扳指随手就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本官只问了她几句,她倒尽拿话刺本官。”
  石牧安抚道:“大人,许是明娘子不知道那扳指值钱,这才给了旁人,好在扳指已要回来了,也算是虚惊一场。”
  萧允衡横他一眼:“本官在意的是那扳指么?你看看她拿扳指做的是什么事!”
  石牧低垂着头,方才明白过来自家主子心里的恼意。
  大人哪是气恼扳指拿不回来,他气的是明娘子不把大人送的东西当回事。如此践踏大人的一片心意,大人能不火冒三丈么?
  石牧心里想归想,到底不敢在萧允衡面前道一声明月的不是,只得往轻了说:“大人,明娘子当是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莫要再跟她置气了。”
  萧允衡朝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石牧退至门外, 把门关上,萧允衡闭上眼,朝椅背上一靠。
  当初他离开潭溪村前,特意留下一块玉佩给明月,不为旁的,只是想着若哪日她遇到什么麻烦事急需用钱,便可拿着玉佩去换银钱,他也算是报了她当初救他一命的恩情。留银子她定不会收,且还容易惹人生疑,反倒不如给她玉佩来得更好。
  后来他又赠她一枚扳指,他将扳指给她的时候,嘴上假托韩昀的名义,骗她说那是韩昀留下来的遗物,可他心里头,却是真心想要送她一样他东西的。
  萧允衡鲜少动怒,为着此事生了闷气,将明月晾在一旁不愿再去见她。这一气,直到五日后,他才又来了栖云轩。
  他几日没来,栖云轩的丫鬟婆子以为明月多半是失了宠,正苦恼着是不是该另寻个好去处,这会儿见他来了栖云轩,大喜过望,倒茶的倒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更有几个乖觉的见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径直抢了白芷的差事,急急去了厨房通风报信,好叫厨子赶紧再多做几道丰盛的菜肴款待主子。
  明月坐在铜镜前愣愣发呆,对院子里的动静恍若未闻。
  萧允衡没再来栖云轩,她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成想萧允衡这会儿竟又来了她屋里。
  这几日她也去细想过那日他叮嘱她的那番话,也劝自己别再犯犟,奈何她仍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对他笑脸迎人。
  明月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萧允衡见她仍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起身迎接他,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已是见怪不怪,遂也不恼不气,从袖中掏出一支才买回来的玉簪子,自顾自地别在她的头上,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对着铜镜里的人儿笑了笑。
  “这簪子可喜欢么?”
  他眉眼长得好,一旦刻意收敛住锋芒,便有种旁人没有的温润如玉气质,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
  明月透过铜镜,定定地望着他。
  从前她便是被他这副俊逸无双的模样给迷糊了眼,以为他的脾性和他的模样一样,是个温文尔雅之人。她目不识丁,却最是仰慕读书之人,又与他朝夕相处数月,不知不觉中便对他暗生情愫。
  她不再看他,视线落到玉簪子上。
  这簪子晶莹温润,只一眼便可瞧出簪子价值不菲,绝非普通铺子里买来的俗物。
  他以为她是什么,给了首饰便能哄得她忘了先前的那些事么?
  她冷下心肠,面无表情地将簪子从头上摘下,当着他的面把簪子丢在了梳妆台上。
  簪子与台面碰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允衡瞥了眼玉簪子,笑容微敛。
  今日路过珍宝斋,一眼看中了那支和田玉的簪子,素馨式样,简简单单,他第一想到的是这簪子如果是阿月戴肯定好看。
  结果她气性比他还大,把他送她的簪子扔在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他心里已有些恼了,总算还存有一丝理智,想着明月这人吃软不吃硬,得多给她点耐心,才勉强忍住没动怒。
  明月拂开落在肩膀上的手掌,起身与他对视:“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萧允衡:“你不喜这簪子?!那明日便叫人给你打两副耳环,如何?”
  “民妇不要什么首饰!”
  “不要首饰?那便叫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如何?”
  “民妇什么都不要,民妇只想问问大人,大人到底打算把民妇困在此处多久?”
  在他眼里,她家境贫寒,出身低微,可她原也是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他却把她当作个用来暖床发泄的玩意儿。
  她没做过对不住他的事,凭什么她就该老老实实地被他困死在这院子里,被他拿捏。
  萧允衡把玩着手中的簪子,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连眼梢都没动一下。
  “自然是本官觉得待多久才算合适,你便得在此处待多久。”
  明月脸绷得死紧:“大人是眼瞎了么,看不到民妇并不情愿么?”
  萧允衡收了笑,脸上渐渐染了一层怒意,再没了方才的文质彬彬模样。
  明月又道:“大人也是读过书的人,民妇不想留下,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大人当真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萧允衡被说得羞窘难当,青筋暴起,将簪子用力朝地上一扔。
  玉簪子本就是易碎之物,重重摔在地上,登时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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