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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辗转间,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睡罢。”
  她安心之余,又困惑于他今日的古怪举动。
  他每回来她屋中留宿,为的就是那床笫之欢,今晚也不知是何缘故,他倒是收敛了,并不曾动她。
  她巴不得他能一直这样下去。
  萧允衡垂眸望她。
  她静静靠在他胸..前,温顺听话。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往后她会温柔地对待他们的孩子,比她待明朗还要周全细心,给孩子所有的爱。
  他们之间,从今往后有了比男女之情更深厚的关系。
  他把被子扯高些,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
  晨起用过早食,明月见窗外日头晴好,便想去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薄荷和白芷私底下已得了陶安的嘱咐,明月现下怀着身子,两个丫鬟每日总提心吊胆的,生怕明月一个不小心有什么闪失。
  外头天冷,白芷怕明月冻着,忙开口劝道:“娘子,近来天冷,若是受了凉便不好了。”
  薄荷也跟着道:“白芷姐姐说的是啊。娘子,屋里头暖和,还是留在屋里头罢。”
  两个丫鬟此言一出,倒叫明月记起一桩事来。
  早前因服用过避子汤,来癸水时她便腹痛不止,尤其是头一天,疼得在床上打滚,浑身冒冷汗。
  她瞳孔骤缩,凉气顺着脊背一路朝上涌。
  她怎么就疏忽了,她好些日子没来癸水了。
  从前她日子过得清苦,月信时常不准,可再如何不准,也不至于如现下这般。
  一旦往深处想,脑海中便陆陆续续记起许多先前没留意到的细节。
  近来身上乏得紧,一天总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打盹,用饭时胃口也差了不少,饭菜略偏油腻些,她便腹中翻腾不定,直犯恶心。
  当年云惠怀了身子,她闲时常过去看望云惠,与云惠坐在一处给孩子做鞋袜衣裳。做绣活时,云惠跟她聊了许多有关孕育孩子的事,她听得多了,便是没生养过,也知道女子怀孕时的情形。
  无端犯困、犯恶心、迟迟不来癸水……
  和她眼下的情形全都对上了。
  若她真怀上了,按日子来推算,当是萧允衡出了趟远门回来的那个晚上怀上的。
  她拿手捂着小腹,越想越心惊。
  这孩子实在是不该来的,来了这世上也只是白白受苦。
  明月心里没底,想要问问宅子里的婆子,婆子们年长她多岁,俱是生养过孩子的,总归比她经验足。
  转头一想,宅子里的婆子们是问不得的,莫说萧允衡才是她们的主子,前不久他才刚为了避子汤的事当众重罚了薄荷。萧允衡性子阴晴不定,她不能再轻举妄动惹怒了他,否则到时候又是无故牵连到宅子里的人跟着遭罪,更遑论有薄荷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怕是她还未问上两句,便叫婆子们觉出什么来,急急跑去跟萧允衡通风报信。
  若真要问,还不如问简大夫来得妥当。
  人是不经念叨的,正想着,白芷打起帘子,朝明月笑着道:“姑娘,简大夫给您请平安脉来了。”
  “请他去次间坐罢。”
  薄 荷扶着明月在桌前坐下,许是心里有了猜疑,明月瞧着薄荷的样子,竟觉出薄荷待她比先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简大夫放下药箱,坐下给明月把着脉。明月拿眼打量他,一时犹豫着是不是找个由头把薄荷和白芷先支开,好方便她私底下询问简大夫。
  正自踌躇,简大夫已收回了手:“娘子近来夜里睡得可还好么?”
  “这几日睡得还算安稳,就是白日里也总是困乏得很,时常会打瞌睡。”她有心拿话试探简大夫,一边说,一边两眼紧盯着他。
  第58章
  “能睡是福, 夫人不必太过在意。”
  “近来我胃口也不大好,饭菜略微油腻,便有些犯恶心。”
  “娘子若是实在吃不下, 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可叫下人弄些清淡爽口的粥点。”
  明月纵然再天真, 也觉出不对劲来。
  她在这宅中住了这许久, 先前从不见简大夫过来, 数日前简大夫才来给她请平安脉,一日一回地请着, 便是风吹雨打也从不落下。
  仔细算起来,刚好就是那日她用饭时吐了一地,萧允衡着人请了简大夫来给她看诊,后来简大夫也没说她得了什么毛病, 和萧允衡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当时她身上难受得紧,便也没心思在意旁的,如今想来, 萧允衡和简大夫定是背着她商议过了。
  明月兀自不死心,又试探着道:“简大夫每日来请平安脉, 不觉着辛苦么?”
  简大夫脸上僵了僵,不过一瞬, 便又面色如常。
  萧允衡那日便嘱咐过他,叫他瞒着明月怀孕一事,而萧允衡这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他哪敢跟明月道出实情,只得含糊地道:“娘子从前吃得不好,身子虚,得进补进补。大人不放心您, 所以叫老夫每日过来给娘子请平安脉。”
  一番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寻不出一丁点儿的破绽。
  见他如此,明月便知从他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了,遂也不再多言。
  用过午膳,薄荷和白芷服侍明月歇下睡晌午觉。
  明月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萧允衡疑心重,怕她再起逃离的心思,拨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日日盯着她,总不许她出门。简大夫不跟她说实话,她又没法去别的医馆叫大夫为她诊脉,可现如今她身上的种种迹象,又叫她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想。
  生不生孩子由不得她作主,孩子往后会落入何种境地她亦半分不知,而今就连只想跟大夫确认是否真坏了身子也不能够。
  明月本就易犯恶心,加上心事又重,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更是一点提不起胃口。
  萧允衡见她恹恹的,只浅浅动了几筷子,一副胃口不佳的模样,眉眼间还有淡淡的忧愁。
  他瞥了眼站在身后的薄荷和白芷,挥手叫她们二人退下,拿起公筷夹了菜到她碗里。
  明月眼眸低垂,呆坐着不动,一口不碰碗里的饭菜。
  前两日厨子熬的甜粥吃得还算香甜,萧允衡转而又盛了一碗羹汤放她面前,见她仍是不吃,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羹汤喂她。
  明月别开脸:“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
  明月抬手将碗推开不让他喂,萧允衡只作没瞧见,把汤匙又朝她嘴边挪近了些,哄劝着道:“方才都不见你吃过什么,多少吃一点东西垫垫。大夫也说了,你身子弱,多补补。”
  明月两眼紧盯着他:“身体弱?!大夫到底怎么说的?”
  萧允衡脸上瞧不出什么破绽来:“还能怎么说,总归叫你多补补。”
  明月半点胃口都无,奈何萧允衡强势,她推了几回都拗不过他,实在是烦了、也累了,便由着他喂她吃饭。
  她吃了一口又一口,直到她喝下大半碗羹汤,萧允衡才将碗放下。
  他拿帕子拭了拭她的嘴,伸手环住她的腰:“你今日心情不好?”
  “……”
  “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明月抬眸回视他。
  让她受委屈的、惹她心里不痛快的唯有他。倘若她照直了说,难道他还真能狠得下心责罚他自己么?
  萧允衡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为何看着我不说话?”
  明月偏过头去,挪开视线望向另一边。
  “大人,民女想回潭溪村。”
  萧允衡的目光一点点变冷,再不复方才的温柔神色。
  “阿月,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你回去。”
  明月自嘲地笑了下:“民女真是白费力气,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民女领教的次数还不够多么?”
  假使她真怀上了,纵然是私生子,依着萧允衡那样的高门大户,也必不肯叫自己的亲骨肉流落民间。苟且生下来的孩子,日后又会被多少人指指点点、受多少欺..辱?
  她眼底的悲怆让萧允衡心惊,他手臂陡然一紧,将她紧拥在怀里,垂头细吻她的眼睛。
  旁的事还好说。
  放她离开,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通融。
  ***
  回潭溪村一事,自是没了下文。
  明月并不如何意外,但凡萧允衡愿意放她走,他早就放她走了,又何至于将她囚禁在宅中这么长时日?
  她在他面前本就话不多,而今更是一句话也没有了。
  萧允衡见她整日没精打采的,她正怀着身子,又是头三个月,定然受了不少罪。没有知心的密友与她话话家常,又足不出户的,心情自然更是好不起来,他怕她真闷出个好歹来,偏又知道她近来处处不待见他,无论他做什么或是说什么,总是不得她的欢心。
  放任她这样下去又不是办法,这日休沐在家,用过早膳,他便跟她提议道:“想不想出门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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