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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萧允衡微微颔首:“叫人摆饭罢。”
  明月不知萧允衡为何又突然来了栖云轩,方才一进屋又只看着她的脸说瘦不瘦的,复又记起他一贯喜怒无常,时常会做出令人疑惑的举动,便也不愿深究,只坐着默默用饭。
  到了晚上,萧允衡留宿在了房中。
  明月仰躺下去,才翻了个身,便被萧允衡一把搂住抱在他怀里。
  明月一连几日为着明朗忧心,连觉也不曾好生睡得,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身上便说不出的乏累,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允衡替她掖了掖被子,悄声到了院中,低声吩咐石牧:“把白芷和薄荷拨回来伺候阿月罢。”
  “大人,这不妥罢?”
  朝令夕改,怕是不能让人服众。
  “新来的不知底细,白芷和薄荷到底对阿月有几分忠心,也罚了这几日,当 吃了教训了。”
  “是,大人。”
  萧允衡又跟从前一样歇在栖云轩,明月不知他为何态度有此转变,倒像是他们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矛盾一般,起码在萧允衡的心里,从前的事已算是翻了篇。
  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得愈发尽心,这一切不会是无来由的,明月疑心是萧允衡私底下做了什么,才叫丫鬟婆子有此转变,转念一想,便又暗嘲自己自作多情。丫鬟婆子惯会察言观色,这几日见萧允衡日日来栖云轩,定是以为她又复了宠,为着讨好萧允衡的缘故,待她自然比之先前更加上心。
  这本是人之常情,她便抛之脑后不去多想。
  ***
  午膳用毕,明月漱了口,问薄荷和白芷:“这几日是何缘故,怎得饭菜做得如此精致?”
  薄荷一时愣住,白芷已回道:“娘子您身子重,是该吃得好些才是。”她朝明月勉强笑了笑,“姑娘困了罢,不若先安置了歇个晌午觉罢。”
  明月依言躺下,白芷给她掖了掖被角,将帐子放下走了出去。
  明月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方才白芷说话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总叫人疑心她在瞒着她什么。
  她躺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外头有一阵说话声,低低的听不太清楚。
  心念微动,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外间,隔着紧闭的门细听门外的动静,不过一会儿,便听见白芷低声叮嘱薄荷:“薄荷,厨子的事不许在娘子面前说漏半句,听见了么?”
  “白芷姐姐,我想到此事便觉着害怕,幸而那日紫苏姐姐机灵,急急拦住大人,否则那日厨子怕是便要被砍去了双手,再没法当差了。”
  明月一口气没提上来,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听得里头一记声响,赶忙住了口,匆匆跑进来,见明月浑身打着颤,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芷和薄荷心道不妙,疑心她们的话多半给明月听了去,白芷先回过神来,扶着明月问道:“娘子,您没事罢?”
  明月牙齿抖得咯咯直响:“为何要砍了厨子的手?”
  白芷和薄荷对视一眼,俱不敢出声。
  “是大人,是他要砍厨子的手,是么?”
  白芷和薄荷眼皮一跳,没料到明月这么快就猜到了实情,明月原本心里还存着侥幸,见她们这般神色,便知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她素知萧允衡远不是她从前以为的好脾性,他戾气深重,行事不折手段,可她到底没料想到他会如此残酷。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心头一阵反胃,捂嘴干呕了起来。
  白芷扶着她坐下,薄荷递来痰盂,明月直犯恶心,难受地弯下腰,把才用过没多久的午膳尽数吐了个干净。
  萧允衡听见屋里一阵阵呕吐声,大步走进屋里,把她拥入怀里一下下地轻抚她的脊背。
  明月又呕了几口,再吐不出什么来,只吐出来几口清水,白芷端了热茶过来,萧允衡伸手接过,凑近了喂她喝水。
  明月喝下几口热茶,人终于缓了过来。
  白芷捧着热水,薄荷半跪在地上,服侍明月重新洗脸漱口。
  萧允衡在一旁看着,偏头问白芷:“吃什么了,这个月份了怎么还会犯恶心要吐?”
  简大夫隔日便会来一趟请平安脉,萧允衡每回碰见了总会问上他几句,听得多了,便比寻常男子多知晓一些孕妇该注意的事儿。
  白芷不敢瞒着萧允衡,又怕他怪罪她和薄荷多嘴多舌,迟疑着不敢回话。
  明月听萧允衡问起此事,怕他一怒之下又做出什么事儿叫白芷和薄荷受罪,忙开口道:“我没事,别总是怪她们。”
  她浑身颤抖着,萧允衡从她的话中觉出不对劲来,便猜到她不是因为怀了身孕才会呕吐不止。
  “你到底怎么了?”
  明月别开脸。
  他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你到底怎么了?”
  明月直问到他的脸上:“大人,为何张口闭口便要砍了这人的手,跺了那人的脚?”
  “是哪个多嘴在你面前说的?” 萧允衡目光掠过白芷和薄荷,眉间添了狠厉,两个丫鬟吓得心砰砰乱跳,人都快要站不直了。
  明月本就呕得难受,见他似是又要追究薄荷和白芷,急得泪花都冒了出来。
  “没人嚼舌根,大人别总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随随便便就割了谁的舌头。”
  萧允衡听出她话中的愤怒:“若是当差不尽心,有错自然该罚。”
  明月出身贫苦,自双亲去世后,全靠她自己的一双手才挣得银钱勉强度日,是以她比旁人都清楚,没了手脚的人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而今得知厨子险些就因着她的缘故没了一双手,心中登时起了恻隐之心。
  “大人可有想过,若是一个人突然没了手,叫她往后还如何生存?”
  萧允衡嗤笑一声:“假若她不敬重你,又不知好好伺候你,那双手要了又有何用?”
  明月摇了摇头:“即便是当差不尽心,可总归也没做出更过分的事。”她低垂着眼,过了半晌才又道,“且不说厨子并没有对我敷衍了事,纵使真遇到当差不尽心的,不过也是看人眼色行事,要怪也应当先怪大人您才是。”
  萧允衡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气她没苦硬吃,更恼她把那些当奴才的看得比他还重。
  “不过是个厨子罢了,莫说我并不曾砍她的手,即便真冤枉了她砍了她那双手,给她些银两保她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便是了,难不成为着个奴才也值当你为了她与我置气?”
  明月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赞同。
  “大人高高在上,自然瞧谁都是低贱之人,只是我们这些低贱之人跟权贵一样,同样想要有尊严地活着。我们有手有脚,大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大人认为砍了我们的手再赏我们些银两,保我们一辈子不愁吃喝就是我们的福气么?”
  萧允衡眯眼打量她,她脸上有种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傲气。
  “你是你,她是她,岂能相提并论?你是我的女人,本就是他们的主子,下人尽心服侍你,那都是他们应尽的本分,我不过是略微惩戒她一下,并也不曾真的砍了她的手,你又何必称自己是低贱之人,还拿话来堵我?”
  “民女一介农家女,怎配有人服侍?”
  萧允衡以为她还在气恼自己的名分,耐着性子道:“等你生了孩子养好身子,我便……”
  “纳我为妾?”明月仍是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么?”
  “你不稀罕,我稀罕。”
  明月知他素来不把下人的性命当回事,便也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累了,想歇一会儿,大人忙去罢。”
  萧允衡也不敢再烦她,伸手将她抱起,移步到床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自己脱了鞋子仰躺在她身侧。
  ***
  次日一早,萧允衡到了院中,吩咐石牧:“你吩咐下去,宅子里的属下从今往后见了阿月,都要称呼她一声‘太太’。”
  石牧讶然。
  他跟随萧允衡多年,也学了他几分城府,心中再如何疑惑,总算没在脸上显露出什么来。薄荷和白芷不比石牧心机深重,听得萧允衡如此嘱咐石牧,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薄荷和白芷服侍明月洗漱过后,早有小丫鬟捧了早食进来,摆在稍间的炕桌上,薄荷在一旁道:“太太,用早膳罢。”
  明月用过早食,薄荷扶着她去院子里消食。
  逛了一圈,便瞧出宅中的一众丫鬟婆子态度变了不少,见了她都唤她一声‘太太’,恭恭敬敬的,无论吩咐什么差事下去,都立马办得妥妥当当,再不见从前每回萧允衡冷落她时推三阻四的样儿。
  明月拉住薄荷的手:“大人是又下了什么吩咐么?怎地人人见了我都叫我‘太太’。”
  “大人今早便吩咐过了,要宅子里的人都叫您太太呢。”
  明月苦笑:“这又是何必,太太也是能随便叫的。”
  ***
  明月有了七个多月孕事的时候,南边闹出贪墨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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