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沿途低矮的灌木上,有不少撕咬状的牙印。
  奇怪的是半点骚臭味都闻不到。
  李陶然趴在地上才能勉强捕捉到一起气味的痕迹。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个矮坡,坡下传来“哼哼”的沉闷叫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李陶然恍然大悟,约莫是野猪刨食的时候,没看路,跌落到坡底,又找不到上来的路。
  风被陡坡挡住,气味自然传不出来。
  简直是天助我也!
  李陶然背好弓箭,就近找到一颗还算结实的树,把背篓藏在茂密的草丛里,手脚麻利地爬上去。
  高处视野宽阔,坡下的野猪暴露在她眼前。
  果然是只刚成年不久的野猪,比猪崽子大多了,又没有那些老猪壮硕,獠牙都没完全长成。
  她从腰间的箭筒里抽出一只箭,箭头是铁的,还是李岙山花大价钱找人打的,一共就五支。
  眼看着年轻的野猪找不到上去的路,就要放弃,认命一般往坡下的林子里走去。
  李陶然看准时机搭箭拉弓,屏住呼吸,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自高处斜坠而下,破风的声音引起了野猪的注意。
  本该正中后背心窝的一箭,在野猪警惕地观察四周时,略偏了一点,但依旧命中!
  李陶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噗”声,随后是凄厉的嚎叫。她看到野猪因为惊吓和疼痛疯狂地逃窜,灌木和大树被猛烈地撞击着。
  声音忽远忽近,渐渐地衰弱下去,接着是轰然倒地闷响。
  李陶然还不敢贸然下去,伏在树杈上又等了一刻钟的样子,才拿出弹弓,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小块石子,瞄准野猪的一条后腿的根部。
  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石子结结实实地砸在目标点上。几乎就在同时,壮实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一条后蹄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地面,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李陶然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蹑手蹑脚地爬下了树。
  未免自己下去了也上不来,她找了棵靠近陡坡,粗壮结实的大树,将随身携带的麻绳牢牢地捆在树干根部,打成吊脚锁,越拉越紧。
  李陶然反复拉扯,确定绳索和树都可靠后,把绳子的另一端扔下陡坡,握着麻绳一步步地下到坡底。
  站定后,李陶然发现陡坡只到她肩膀高。但是想要空手上去还是不容易的,更何况还有一只死猪。
  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野猪倒在十几步外,身下是一片被压塌的枯草和树枝和洇开的血泊。
  “嚯,少说得有一百多斤吧”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野猪侧躺着,李陶然从腰间拔出匕首,有条不紊地给猪放血,掏出内脏。
  还好她每次上山都准备充足,后腰处绑着个卷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麻布袋,袋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并不影响使用。
  下水可不能浪费了,带回去给小黑加餐。
  装好后,李陶然并没有把袋口立刻扎紧,随手抓了几把干苔藓,塞进袋子的缝隙里。
  苔藓能吸掉多余的血水,免得一路走一路滴答,平白招惹蚊虫。
  得快点了,引来其他野兽就不好了。
  李陶然像是最熟练的庖丁,顺着野猪的关节筋膜下刀,先是把两条肥厚的后腿,再是筋肉虬结前肩。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将一整头猪分解开来。
  李陶然先把下水袋子系在绳子上,自己爬上去后,稍用了点力气就拉上来了,再把背篓扔下去。
  刚把几条好肉装到背篓里还算干净的麻袋里,一阵细碎的轻响传到耳中。
  坏了,别真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李陶然赶紧加快手脚,最后把箭收回箭筒,手脚并用地爬上陡坡。
  头也不回地快步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坡下的阴影里,闪烁起一双幽绿的眼睛,
  正是离家出走的二黑。
  一地狼藉。黑猫嘴角抽搐,还挺警惕。
  地上狰狞的猪头的小獠牙被挖走,沉重的脊椎骨和肠胃等难以处理脏器也没走。
  两条前腿的肉都被剃干净了。
  留下的都是他不爱吃的。
  黑猫已经把这一带巡视过一遍,出问题的结界并不是无名山上的。
  也就是说他还得跑去其他山脉,才能把不知好歹,贪婪无度的恶兽塞回去。
  山神不耐烦地拍拍地,立刻就有了响应。
  土地公“噗”的一声冒出头,顶了一脑袋腥臊血腥,“呕——”
  缓了一会,土地公勉强能一边干呕一边说话,“大人,呕——有何事呕——”
  黑猫终于看不下去了,尾巴虚空扫过地面,光晕包裹着残肢剩骨消失不见,土地公身上也干净了。
  “喵。”去问问哪里结界出问题了。
  “诶好。大人稍等等”土地公钻灰回地下,不过两息就又回来了。
  “大人,是梁州和荆州交界的那片山,有一只蛊雕逃出来了,已经吃了两人。”
  “喵?!”怎么不早来传信?!
  土地公本就佝偻的身子快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了,“已经是很早了大人,那边的土地公说昨日才出来的,他已经在结界破损的地方守着了。有两个倒霉的凡人正好在那片水域捞鱼,蛊雕被捞上来,马上就把两人吃了。其他帮他传信的土地还没来得及说,您就问了。去勾魂的鬼差顺手下了个鬼打墙,暂时不会有凡人误入了。”
  “喵。”好好监管这边。
  “好的好的,我会的大人。”
  黑猫面色缓和,跃入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徒留土地公在原地嘟囔,“也不知山神大人怎么想的,人形难道不是更方便吗?小老儿一把年纪了还要浪费法力翻译他老人家的兽语,唉。”
  ……
  好不容易负重回到家的李陶然,已经是气喘吁吁。
  她满心欢喜地先把背篓麻袋放到厨房,洗了把手才转头去前院。
  小黑迈着小短腿迎上来,无视地上的肉味,咬着李陶然的裤脚,把她往外带。
  “这是怎么了?”她颇为疑惑地跟着小黑,“莫不是小鸡被偷了?”
  小黑的目的地不是鸡圈,而是卧房。
  卧房很安静,除了她和狗崽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到底怎么了?”
  小黑还在扯她裤脚,“怎么……二黑呢?!”
  李陶然幡然醒悟,她猫呢!?她猫被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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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
  蛊雕: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二黑:吃干净,好干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
  陶然:感动,咱们二黑不挑食了。
  ……
  陶然:原来吃的最后一顿散伙饭[心碎]
  第9章 我的猫离家出走了2 买盐
  二黑很会躲藏,上次藏在她的背篓里,都没让她发现。
  那时候李陶然还骄傲于自家小猫优秀的生存能力。
  现在看小黑异常的样子,二黑显然不是普通的躲起来了。
  是特意躲起来要和她玩吗?
  李陶然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二黑?”
  床上的被褥被她掀开,装衣服的柜子被打开,厨房的柴堆,堆放粮食的库房,哪里都没有。
  一无所获的李陶然,蹲下来,认真的看着狗崽,“小黑,你知道二黑去那儿了?”
  小黑没有带她去某个地方,反而一直在窗户下打转。
  李陶然有所感悟,缓步走过去检查。
  木质的窗框和窗外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她撑着窗框,自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二黑……自己走了?”
  小黑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终于“汪汪”两声似在应答。
  李陶然摸着炕上还温着的小窝,心里空了一下。
  虽说才养它三四天,但也是精心照料着。聘也下了,礼也被吃了。
  “说都不说就走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又是关切又是埋怨。
  李陶然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心不在焉地想着——走了也好,我还能省些吃食。
  黑猫睡觉用的小窝是李陶然抽空拿旧棉絮和碎布缝的,用不上了也该收起来了。
  吃饭喝水的碗也一并洗干净收起来。
  书桌旁的箱笼里还有聘猫契,李陶然一起取来,统统放到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厨房里还有刚带回来的猎物,得赶紧处理了。
  李陶然系上围裙,将带回来的大块的野猪肉脱毛、剔骨、切条。
  在切好的肉条上均匀地揉搓上粗盐。这是个力气活儿,李陶然心中一股无名火正愁没处发泄。
  小黑在边上眼巴巴地瞧着,她随手扔出一块带肉丝的骨头,“还是你实在,给啥吃啥,乖乖看家,从不乱跑。咱们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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