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都来了,李陶然自然来者不拒。
  至于下药?笑话,这年头买毒药不禁手续繁杂要登记,一钱不到的微毒药沫子都比办下一整天的洗面贵得多。
  见她喝了茶,王世安举着茶杯,“敬陶然一杯,要不是你这小姑娘出息,王厚德家的那些腌臜事儿也不会那么早让大家知道。”
  “我没做什么,世安叔。”李陶然端着茶杯底隔空碰了个杯。
  她差不多能猜到被安排来这一桌的意思。左不过是攀攀关系。
  她师父考中举人,陆山长来家里早被人看见,陆妍在村里毫不掩盖地晃荡那么久。师父未来前途不限量,临平书院是县里唯一的书院,通过她能在陆观山和林济面前露个名也好。
  王世安:“十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开村庙,陶然可以来吃村席。”
  换村长都是要在村庙祭祖的,办村席的银子都由村长出,算是村长对村子的第一个贡献。
  徐里正颔首,“无名村的具结文书我已经派人送去县衙了,想来不日就回有回信。”
  具结文书中写的是更换村长的缘由和新村长的生平才干。
  这些李陶然都知道,徐里正管着好几个村呢,特意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她又不是村长。
  徐里正:“听闻临平书院的山长预备在无名村盖个新书院?”
  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李陶然坦然道:“开春就会派工匠来。”
  徐里正:“陶然可知这生源……”
  李陶然:“合要求的自当会录。不过应会着重招些女学生。”
  王世安放下茶杯,眼睛发亮,试探着问道:“陶然呐,你看咱们秀竹如何?”
  女儿这么多年因为名声问题,不怎么出门,脑子也因为幼年的一次发烧,烧得不清楚,单纯不谙世事。
  妻子从外头听了小道消息,新书院要女学生,叫人识字算数和其他谋生手艺。他女儿跟着儿子认了点字,再去书院学门手艺,将来他们夫妻俩不在了,也好独自生活。
  王秀竹懵懂地看看她爹,又看看李陶然,最后默默地离身旁的弟弟更近了点。
  李陶然:“可以去试试。”
  王世安欣喜坏了,忙道:“能试试就行,能试试就行。”
  “我记得陶然今年十六了吧。”徐里正见缝插针地问道。
  “是。”
  “不知可有婚配?”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还想给她订个亲?李陶然余光瞟见眉头紧皱,一声不吭的徐锦岚。
  坏了,别真是吧?
  “你看看我家这小子,如何?才华尚可,明年也要下场考秀才。我家家风不错,锦岚也和你年龄相仿……嘶”
  徐里正话还未完,猛地站起,顿觉小腿处一阵钻心的痛直达天灵盖。后半截话硬生生被碾碎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变了调的抽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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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大胆!敢觊觎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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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捡到一只狗9 豆腐
  “爹, 你怎么了?”徐锦岚“噌”地一下站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视,注意到徐里正手捂着的小腿,“腿抽筋了吗?”
  王世安也站了起来:“是不是抻着了?还是这地上有什么?”他边说边下意识地往徐里正脚边看去。
  李陶然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暂时将令人头疼的“婚配”问题抛之脑后。她看着徐里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额角沁出的冷汗, 心下也是一惊。
  “快, 扶徐叔坐下缓缓。”王佑粮安抚完不知所措的姐姐,和徐锦岚一左一右, 小心地搀住徐里正的胳膊。
  徐里正被两人扶着, 借力缓缓坐回椅子上, 疼得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倒吸着凉气, 手指紧紧掐着疼痛的小腿, 嘴唇哆嗦着:“好像……像……被什么东西……扎、扎了一下。”
  众人纷纷检查着桌下,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徐里正自己也没找到, “算了,年纪大了抽筋了吧。”
  这么一闹,也没人再提起李陶然的婚事。
  “怎么了这是?”钱如玉推开虚掩着的屋门,“当家的, 外头宾客都到了,就等着你和佑粮去说两句。徐里正要是赏脸……”
  “不了, 我在此休息片刻。”徐里正小腿的疼痛刚缓解,只想坐着。
  王世安:“我带佑粮去去就回。”
  王佑粮随他爹出去。
  屋子里的三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李陶然动了动脚,惊觉脚面的压感消失了。想起徐里正莫名刺痛的小腿,难道鬼转移目标了?下一刻脚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隐匿的将军回到李陶然身边,再次把爪子踩搭在她脚上。
  “咳咳,李姑娘啊, 山长那边还望你多说两句。”徐里正清清嗓子,正准备继续适才被打断的话题,“这婚配之事……”
  话音未落,李陶然只觉得脚背上的爪子猛地收紧了一瞬。紧接着,徐里正“哎哟”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双手慌忙去捂另一条腿。
  “又、又抽了?!”徐锦岚急忙上前扶住父亲,满脸困惑,“爹,您今儿这是怎么了?”
  徐里正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他这辈子也没遇到过如此邪门又密集的腿抽筋。
  李陶然默默将脚往后缩了缩,指尖轻轻碰了碰裙摆,仿佛能触及到一缕看不见的、带着熟悉温暖气息的毛发。
  她心底有了个离谱的猜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徐里正怕是累着了,或是天太冷了。不如先好好歇着,旁的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一直安静旁观的王秀竹此时也大大咧咧的开口:“是呀,徐叔,身体要紧。我娘常说,人一着急上火,筋骨就容易不听使唤呢。”
  徐里正被接连两次莫名刺痛弄得心烦意乱,又见李陶然明显不愿接话。自己儿子也是一脸担忧和不愿。
  那股非要当场说合的劲头顿时泄了大半。他颓然坐回椅子,揉着腿,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了,不中用了。”
  屋内的气氛愈发微妙。徐锦岚看着徐里正难受的样子,又瞥见李陶然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却也不好插嘴。
  而李陶然脚上的“鬼”似乎满意了,爪子放松下来,甚至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屋外传来宾客的喧哗和王世安招呼客人的洪亮嗓音,愈发衬得里屋寂静异常。
  徐里正缓过劲,挣扎着站起身,脸色依旧不大好看:“锦岚,扶我出去透透气。李姑娘……方才的话,就当我没提过罢。”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事,邪门,不成。
  看着徐家父子略显仓促离开的背影,李陶然轻轻舒了口气。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呢喃:“……将军?”
  “陶然?你在说什么?”王秀竹疑惑地问道。
  李陶然迅速敛了神色,对王秀竹摇摇头:“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这等小心眼的做派太熟悉了。
  正思忖间,王世安满面红光地带着王佑粮回来了,显然外面的热闹冲淡了方才里屋的那点尴尬。
  父子俩没问怎么少了两人,约莫是徐家父子走时打过招呼了。
  钱如玉张罗着开席,一盘盘荤菜流水般端上来。
  席间,王世安绝口不再提婚事,只说着村里的收成、山上的野物,偶尔问问李陶然书院是怎样的,山长为人如何,气氛倒也和睦。
  只是李陶然总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感觉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触碰感并未离开。
  有时她夹菜,腿边似乎有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一低头却什么都没有。当她舀起一勺鲜嫩的肉沫豆腐,桌布边缘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有什么在下方抽了抽鼻子。
  爱吃?
  李陶然状似无意地将一勺鲜嫩入味拨到碟子里,筷子微微一顿。
  片刻后,那块肉沫豆腐竟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在碟子里轻轻一颤。
  李陶然垂下眼睫,嘴角极细微地弯了弯,然后将那块豆腐慢慢吃掉了。桌边,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不满的哼哧。
  将军仗着没人看得见他,肆无忌惮地把前爪扒在桌沿,企图好好看看是什么这么诱人。不等他再进一步,那块带着肉味的软嫩的方块就进了李陶然嘴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渐近尾声。外头日头西斜,宾客陆续告辞。王家人忙着送客,李陶然也起身帮忙收拾。
  坐在靠门口那桌的老孙头站起身,他方才也跟着众人吃席喝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光。他走到正在送客的主家人身边,先是拍拍王世安的肩膀:“老弟,弟媳真真是贤惠,今天酒足饭饱,吃得舒坦!”
  王世安忙回道:“孙老哥客气,都是大家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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