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又低头,舔了舔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还是隔着一层。
乌云停住了。
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低下头,用鼻尖拱开被子边缘,整个脑袋先钻了进去,接着是肩膀、前爪、温热宽厚的胸膛和肚腹……他就像一条巨大而谨慎的毛毯,缓慢而坚定地,把自己塞进了李陶然的怀里。
土地公土地婆在下面张着嘴,看着被褥隆起一个长条形的鼓包,还在轻轻蠕动调整位置。
最后,乌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李陶然的颈窝边钻了出来,喘了口气,尾巴还在被子外面轻轻摆了一下。
他调整姿势,让自己最温暖柔软的腹部,紧紧贴着李陶然冰凉的小腹和蜷起的腿弯。然后他伸出前肢——这回是从被子里面了——环过去,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把她往自己热烘烘的怀里带了带。
李陶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埋进他颈边厚实温暖的毛发里,手也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腰腹。
乌云不动了。他抬起头,对炕下两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土地公土地婆低声道:“行了。你们回吧。”
土地婆最先反应过来,忍着笑拉了拉土地公的袖子:“是,大人。那个……您体温比人高,这样暖着,比汤婆子还管用呢。”
两人赶紧缩回地里去了。
乌云这才放松下来,把下巴轻轻搁在李陶然的头顶。被窝里满是她的气息,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此刻混合着他自己的皮毛味道,奇异地缠绕在一起。
他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带着安稳的节奏。
窗外月色流淌。
乌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传来的细微温度变化,和她平缓的心跳。他小心地、极轻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旋。
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呼噜般的安慰声。
李陶然是被压醒的。
胸口沉甸甸的,热烘烘的,还有毛茸茸的触感。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毛茸茸?
乌云整只狼侧躺在她的被窝里,面对面地把她圈在怀里。他的一条前腿虚虚地搭在她肩上,另一条从她颈下穿过。
她的脸全埋在他颈边厚实温暖的绒毛里,一条腿还被他的后腿轻轻勾着。
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她自己的手臂,居然也环在乌云的脖子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颈后的一撮毛。
完全就是面对面、手脚并用地缠在一起。
李陶然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身下那种陌生的、黏腻的感觉和小腹隐隐的闷痛一起袭来,让她彻底清醒。
来月事了?
她都十六岁了,住在王厚德家时一直没来,还暗自担心过。
脸烫得能煎鸡蛋。想动,又不敢动。
搭在她肩上的狼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动了动,爪子也收了收,把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乌云睡得似乎很沉,眼睛紧闭,大脑袋搁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绵长。
李陶然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把自己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抽出来。又试着把被他后腿勾着的腿往回缩。
刚动了一下,乌云喉咙里就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脑袋在她头顶蹭了蹭,搭在她腰间的腿收得更紧,几乎把她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李陶然:“……”
她不敢再动了。
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灰白掺杂的绒毛,感受着小腹传来的闷痛和身下糟糕的黏腻感,还有包裹着她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和野兽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终于,乌云动了动。他先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瞳仁在晨光中清澈透亮,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专注,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李陶然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虫:“乌、乌云……你松开,我得起来。”
乌云没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疑问般的哼声。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
李陶然又羞又急,用力推了推他厚实的胸脯:“松开!”
这次乌云听话地松开了环着她的四肢,往后退了退,但依旧侧躺在炕上,目光跟着她。
李陶然几乎是弹起来的。顾不上看地上那对醒目的黑牛角,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被褥,她径直冲到墙角木箱边,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小布包,抱着就跑进厨房里。
等她匆匆处理好自己,换上干净衣物走出来时,乌云已经不在炕上了。
他蹲在灶边,面前是那对乌黑发亮的牛角。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起身走过来,先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低头,仔细嗅了嗅她的衣摆。
血腥味淡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呜,用爪子把其中一根的牛角往她脚边推了推,然后抬头看她,眼睛中满是成沉稳和一丝自得。
李陶然看着那对显然不是凡物的角,又看看眼前这只眼神清澈、带着关切的灰狼。昨晚那种被紧紧搂在怀里、暖意烘着小腹的记忆清晰起来,带着体温和绒毛的触感。
窘迫和羞恼慢慢褪去,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又软又暖。
“谢谢。”她蹲下身,摸了摸乌云的脑袋,又碰了碰那光滑的牛角,“这个……也是给我的?”
乌云点点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
李陶然忍不住笑了,小腹的闷痛似乎都轻了些:“我收下了。还得弄吃的,我……也得喝点热水。”
她走到灶边生火。乌云安静地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灰狼想变成人的欲望越来越强。
若是人形,就能给他的凡人烧水,做饭。
单凭他的法术,做不了太精细的活计。
天道这方面管得严,想要使用哪些法术,必须用功德兑换。
他目前能使用的是幻术,缩地成寸以及袖里乾坤。
李陶然正往锅里舀水,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乌云出神地想着,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山道上不同寻常的动静。
是马蹄声,不止一匹,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以及官靴踏地的沉重步伐。
灰狼眼睛瞬间眯起,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极低的、预警般的呼噜声。
李陶然刚把米下锅,盖上锅盖,一回头就看到乌云这副警戒的姿态。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乌云没看她,而是走到门边,用鼻子顶开门缝,向外望去。
山道拐角处,转出一队人马。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县衙差役的常服,腰佩一柄刀。身后跟着四五个步行衙役,还有一辆简陋的青布小车。
这阵仗,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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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第45章 捡到一只狼7 衙役
乌云退回屋内, 用尾巴将门轻轻合上,转头看向李陶然,眼神凝重。
李陶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头一跳。她走到窗边, 从缝隙里往外瞥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
“是衙门的人……”她嘀咕道:“这架势……”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住。一个嗓门挺亮、但不算凶的声音喊道:“屋里可有人?县衙公差, 有事问询!”
李陶然和乌云对视一眼。
灰狼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呜,明显不放心。
李陶然拍了拍他脑袋:“没事, 我去看看。你在屋里别出来, 省得吓着人。”
乌云不大情愿地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 还是退到了门后阴影里, 只留一双绿眼睛幽幽地盯着外面。
李陶然整理了一下衣襟, 捋了捋头发, 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 几个衙役牵着马站着, 为首的是个黑脸、看着三十出头的汉子,一手按着刀柄,站得挺直,脸上没什么凶相, 就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那辆马车停在后面,车帘低垂, 看不清里面。
黑脸衙役见出来的是个身形单薄、面色平静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抱了抱拳:“姑娘可是李陶然?”
“正是。”李陶然没有走近,远远地回话,“不知各位差爷来此,有何贵干?”
“奉县令老爷之命, 请李姑娘往县衙走一趟,问几句话。”黑脸衙役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你无名村前任村长王厚德家的一些旧事,烦请姑娘做个见证。”
王厚德?李陶然心念流转。她离开王家有些日子了,上次见王厚德还是他被狐狸按在地上,还能有什么旧事需要她见证?还闹到县衙去了?
“差爷,”她不动声色,“我早几月就搬出王家了,许多事早已不清楚。不知具体是何事?”
黑脸衙役挠了挠头,似乎也有些为难:“这个……具体案情,我等也不甚清楚。只是王厚德如今关在牢里,牵扯了命案和钱财官司,咬定了要见姑娘一面才肯说话。县令老爷也是没法子,才让我等来请。”他顿了顿,补充道,“姑娘放心,只是问话,问清楚了,若无干系,自会送姑娘回来。车上还有县主身边的女官青萍姑娘同行,一路也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