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陶然尽力保持着该有的礼仪,连忙应下:“多谢夫人盛情,届时定当叨扰。”
霍老夫人没再说话,只微微颔首,目光在山无名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但很快便移开了。
没寒暄两句,婆媳两人相携离开。
接连遇到梁、霍两家的女眷,且都对山无名投以关注,李陶然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庙会热闹,来的什么人都有。徐慕金看出她的不自在,便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正好去给你表哥买衣服,买完便坐我家的马车回村,可好?”
没成想,庙会热闹人多,什么人都有,哪有那么容易离开的?
“哟,果然是小地方的庙会,什么人都能来。”
第52章 同行 要一起去吗?
来人徐家姐妹和李陶然都是不认得的。
这位小姐目标明确, 显然是冲着陆妍来的。
她身边跟着的人不多,只一个婢女和两个护院。
婢女追不上她“噔噔噔”的步子,但架势端得很足,和主子如出一辙的鼻孔朝天, 气焰嚣张。
“黄小姐。”陆妍停下脚步, 平静地看着黄文茵。
黄文茵仿佛刚看见陆妍, 脸上堆起夸张的假笑:“哎呀,陆姐姐!果然是你!我还当看错了呢。”她目光在徐家姐妹和李陶然身上扫过, 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陆姐姐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处?也不怕失了身份。”
在场的几人皆是冷了脸。
陆妍冷笑一声道:“黄小姐慎言。我是什么身份, 你又是身份?不都是无品无阶的平头百姓。倒是你, 不在京中侍奉长辈, 怎地跑到这梁州小县来了?”
黄文茵被陆妍刺了一下, 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随即又扬起下巴, 语气带着挑衅:“我表哥在此为官,我为何不能来?倒是陆姐姐你,千里迢迢跟着陆山长来此,放着京中的荣华富贵不要, 偏要在这穷乡僻壤待着。”
“黄小姐若无事,我们便先告辞了。”陆妍说着, 示意李陶然等人继续往前走。
黄文茵哪里肯轻易放她们走。
尤其是当她看见簇拥着陆妍的人群中,有个沉默不语、俊朗非凡的高大男子时,心中的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陆妍总是能得到最好的?连身边的“跟班”都如此出色?
她脚步一挪,再次挡在众人前面,上下打量着山无名,“怎么?进不了我姨母看不上你, 你转头就在外头找了个小白脸?”
“黄文茵!”陆妍的声音陡然转厉,她上前一步,挡在李陶然和山无名身前,“你再出言不逊,休怪我请温学政来评评理,看看黄家的家教是否就是如此当街羞辱污蔑他人!”
山无名看都没看黄文茵一眼,被李陶然拉到身后。
提到温煦,黄文茵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她是瞒着温表哥来的。
但是,姨母可是支持她的。陆妍区区一个丧母长女,先前父亲好歹是个京官,如今沦落到穷乡僻壤,要不是还有一道圣旨在,陆妍根本配不上温表哥。
可温煦从来都看不到她的好。她可以胡搅蛮缠,但若真闹到表哥面前,吃亏的肯定是她。
黄文茵狠狠地瞪了陆妍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婢女和护院,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余下的人沉默半晌。
陆妍毫不在意地挽住李陶然,“别被不相干的人打搅,走,咱们去镇上。”
李陶然和山无名陪着陆妍坐一架马车。
路上,陆妍轻描淡写向他们简单说了下黄文茵的来历。
温家表小姐,其母是温煦母亲的堂妹。夫家没落后,来的京畿投奔温家。
温煦的母亲和黄文茵的母亲关系尚可,温老太太也很喜欢她们母子俩,索性就让黄文茵在温府住下。
“要不是温煦求来赐婚的旨意,怕是黄文茵早就做了温家少夫人了吧。”陆妍将脸颊上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接着说道:“算我识人不清,早知道他家里有个纠纠缠缠的表妹,那能纵他想皇上求旨。”
李陶然:“陆姐姐敞亮。徐姐姐送你的润肤膏用完了吗?我家里还有,待铺子正式开张,陆姐姐一定要来散散心。”
陆妍:“那是自然,你不要邀请我,我也是要去的。”
小小插曲并没有扰了李陶然给山无名买衣服的热情。
山无名身量比寻常男子要高,成衣铺子里摆着的还没有他的尺码。掌柜的见人里有常客,特意去库里找了找,还真有山无名能穿的。
总共三套,李陶然咬咬牙全拿下了。
花了将近二两银子,都能买一床棉被了。
山无名摸着鼻子,意识到二两银子是个大价钱,凑到李陶然身边道:“要不不买了?家中还有布。”
李陶然剜了他一眼,“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做一身衣服也要花时间,不买两身应急,你还要穿得跟我苛待了你似的吗?”
“二位是新婚吧,现在像姑娘这么慷慨的可不多见喽,您这相公长得也俊。不过,这男人啊,还是要记恩,可得好好对待你夫人。”掌柜的极有眼色,还有点善心,一边不留他们打包着,一边随口道。
李陶然没有反驳,笑着道了声谢。
山无名不作声了,嘴角勾起,默默地把“我可以变回去”这句话咽下,主动接过换下来的旧衣服和两套新衣服。
徐慕金和徐慕银在铺子外面遛着小黑没进来。
巧荷眼尖地瞧见他们结完账,小声提醒主动回避的小姐。
陆妍这才同李陶然、山无名一起回到马车上。
……
回程中,没再遇到什么不速之客。
小黑还是第一回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直接累趴下,窝在炕边。
灵惠寺的腊八粥很清,但味道不错。
李陶然便想自己在家熬一锅。
上回刘货郎来送信时,她顺便买了点腊八粥的料。
山无名有了人的手脚,自觉地加入李陶然做饭的行列中。
李陶然将淘洗好的糯米、红豆、花生、红枣、栗子等物倒入大锅。一回头就看见山无名盯着她,一副很想上手的模样。
“加几瓢水,要漫过这些料两指节。”李陶然便从善如流地指挥着他。
山无名依言照做,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如今穿着新买的棉袍,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蹲在灶前添柴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农家汉子过日子。
李陶然盖上锅盖,转身去处理要晚些放的桂圆和莲子。山无名就守在灶前,学着她往常的样子,时不时用烧火棍拨弄一下柴火,让火势保持平稳。
两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新鲜出炉的腊八粥。
李陶然才吃了不到半碗,地下又有动静来了。
这些土地公土地婆都学精了,回回赶着饭点来,总能蹭到几口吃的。
“嘿嘿,大人,正在吃饭啊?是小老儿来得不巧了。”
李陶然放下筷子,“急吗?要不吃一碗?”
“小老儿当然不急,大人去了就成。”土地公抹了把嘴巴,“同僚们已经制住了,能撑到大人去。”
李陶然:“成,我去给你盛。”
“不了不了,”土地公瞥见山无名阴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双腿一抖,跪倒在地,“大人,是扬州地界上,狍鸮捕食水马的时候不小心撞破结界,水马的叫声像人,引得几个好心人要下水援助。好在被同僚们及时用幻术引开,那片水域已经隔开了,暂且不会伤到凡人,只等大人去把他们塞回去。”
山无名放下碗筷,神色平静地看向土地公:“知道了。”
随即,他转向李陶然,抿了抿嘴,还是犹豫着说道:“要一起吗?”
李陶然愣住,不过很快,她双眼亮起,“可以吗?”
“可以,我能保护好你。”
“去!”李陶然情绪高涨,在围腰上擦了擦手,舔了舔有些干的嘴角,“我,我要不去把弓箭带上?”
“都行。”
“那,那我去拿。”
李陶然前脚出去,山无名后脚就把土地公拍回地里。
土地公冒出个脑袋,吃痛却不敢叫出声,“大,大人,怎么了?”
“事关重大,在你这儿就成了不急?为了两口吃的,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
这些土地看似长了人样,内里可不是。他们其实才是李陶然一直念叨的精怪。
骨子里脱不开野性,又和凡人接触多,少不得染上些凡人的劣根。不多加管教,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加散漫。
土地公挨了一巴掌,不敢再多留,告罪后就打算麻利地钻回地下。
“不是不急吗?留着看火,敢偷吃一口,我就把你扔到山海境去。”
“是,是,大人。”
土地公畏畏缩缩地坐到灶前。
李陶然从杂物房出来,背着弓箭走到院子里时,一只老虎蹲坐在在正中央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