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郁晁犹豫了会儿, 还是应下了。万一县主去问皇后娘娘, 凭着山公子的身份, 皇后娘娘也会帮着圆过去。
这些能人异士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 前任指挥使估摸没见过山公子, 不然就凭那张脸, 说跟他没关系, 是没人会信的。
临平县主留在了县主府, 回京路途遥远,她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叫郁晁帮她带封信回去好了。
……
李陶然没亲戚,在村里的相熟的人家走动走动就算完事。
顺带着提一嘴和山无名的亲事。
村里人全都一副理所当然,早知如此的样子。
王桂娘和王金穗自告奋勇地要帮着李陶然筹备亲事。
山无名一改此前不耐烦的态度, 带着浅笑认真地听着两个妇人啰嗦。
自从把牛还给张青山后,山无名驯兽的本事竟传出去了。
起初只是牛不吃饭, 骡子不拉磨什么的小问题来问问,到后来名声在外,其他村的,乃至镇上都有人找来。
山无名耐着性子一一看过,甚至还开方子叫去医馆抓药,还没有治不好的。
那手难看的字, 医馆里的大夫也不遑多让。
李陶然先前雇人把预备好的炭火送去了临平书院和县主府,这几日消息也传回来了。
陆观山一个山长做不了主但能举荐,加上县主的主意。
临平县主的封地,稍给知县提一嘴,书院的山长允下,给新书院供炭就落到他们村头上。
村里的人欢天喜地,热火朝天地议论了好几日。
谁不愿意自家分得更多钱呢?
开春化冻,土路泥泞,但阳光一日暖过一日。
县里派人来,由陆观山和县丞领着,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在几个村里叔公的陪同下,骑着骡子,一路看地势,最后在李陶然家附近圈定了地方。
距离不远不近,不会打搅到李陶然的日常生活,要走着去书院也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书院动工的日子则定在二月初二。
村民们得了准信,知道书院真要在自家地界上建起来,往后炭火供应也是长久营生,个个劲头更足了。
男人们摩拳擦掌,盘算着春耕之余去工地出把力气挣份工钱;女人们则围着王桂娘和王金穗,打听李陶然婚事。
要不是李陶然牵线,他们村能又多个进项?家里孩子还能念上书了!
来找山无名看病的牲口少了。
开春地里又忙起来,没空折腾这些。
山无名终于能拿着看病挣的钱,按照王桂娘和王金穗给的单子去镇上采买婚事所需。
李陶然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自己也高兴。
婚事其实简单。李陶然没什么嫁妆要备,山无名更无聘礼可言。
不过是张罗着扯几尺红布,剪几个喜字,再置办一桌像样的酒菜,请相熟的几户人家和帮忙的村邻吃一顿。
山无名对吃食格外上心,跟着王桂娘学了两道菜,做得像模像样的。
婚事定在正月十二,宜成婚的好日子。
李陶然数着日子,去山上打了两只狍子,预备着在酒席上加菜。
再买几只鸡鸭,几斤猪肉,攒出来的席面拿到哪个村去都是数一数二的。
山无名成日里早出晚归,问他去干嘛了,绷着个脸要不说是去镇上买东西,要不是上门给牲口看病。
李陶然狐疑地扯住他的脸颊,家里确实多了不少东西。
在他们家加盖房子的工人,每日包一顿饭,王桂娘被请来掌勺,山无名买菜之余还帮着打下手。
只是,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李姑娘,有你的信!”
“来了!”
刘货郎来得及时,李陶然暂且将疑惑抛之脑后。
师父师娘寄来的。
信上说,他们已经安顿下来,林济的精神还不错,京里也有可相交的人家,叫李陶然不要担心。
李陶然照旧把信收好,再想去探探山无名的口风,一扭头就见一只老虎蹲坐在地上舔着爪子。
还好昨日房子就盖好了,家里没有外人。
李陶然心安理得地快步走上去,一把将脸埋在老虎厚实的胸毛上。
……
金家有钱,但在京畿之地也是个普通商户。
况且像在京畿买房,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关系。
金家缺少这方面的人脉,只能花大价钱在内城区的边缘买了一座二进的小宅子。
林济夫妻住下不久,女儿女婿也搬来了。
金明远趁此机会想在京里开家分店,林芝仪则来照顾二老,操持内务。
金婉年纪太小,就留在了梁州老家。
一家人过了个团圆年。
年后其实没地方需要走动的,林金两家在京里都人生地不熟。
哪知他们不走动,还有别家的拜帖送上门来。
工部左侍郎,郁大人的正妻,赵夫人。
何芸香读过几本书,但招待官夫人实在是没经验。幸而林芝仪在江源县时,和县太爷家的夫人小姐打过交道,勉强能应付一二。
且这赵夫人,人人都知她是皇后娘娘和端王妃的妹妹,身份尊贵。
林济不过一个小小举人,那能结识这等权贵人家?
真到了那天,林济一家早早起来,将小小的二进宅子洒扫得纤尘不染。
何芸香换上了最好的衣裳,仍紧张得手心冒汗。林芝仪倒是沉得住气,指挥着丫鬟将待客的厢房布置得清雅整洁,不显寒酸,也不刻意奢华。
女子间的交涉,男子不宜在场。
林济和金明远便都避出去。
门外车马声响,并无太多排场。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扶着丫鬟的手下来,衣着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并两朵绒花,通身气度雍容,眉目温和。
赵夫人不讲那些虚礼,在门口寒暄两句拉近关系就一块儿进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座小院子。
在厢房里坐定,下人上了茶点,赵夫人瞧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不瞒夫人和少夫人,我儿领了梁州的差事,昨日才归家。这不刚入宫述职完,一回家就和我说了在梁州见闻。”
何芸香:“我们一家子都是梁州来的,夫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赵夫人:“梁州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养得林少夫人这般出挑。我听说,何夫人除了林少夫人还有个当干女儿的弟子?”
何芸香迟疑道:“……是。”
赵夫人:“是叫李陶然吧?名字也好,我儿说这位姑娘可帮了他不少忙。真真儿是女中豪杰!亲事也好!说起来,咱们两家也能算是亲戚了。”
何芸香和林芝仪都懵了。
什么亲事?什么亲戚?
赵夫人所知的其实并不完全。
郁晁从宫里回来,皇后便请赵夫人入宫。
说郁晁在梁州碰到了个郁家的远亲,姓山。能力不俗,已经定亲。
定亲的那姑娘身手好,人也好,帮了郁晁大忙,也就是帮了皇家的忙。
不过那两人俱父母双亡,只姑娘有个师父师娘在,已入京准备春闱。
皇后便请赵夫人去看看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面对亲姐姐的请求,赵夫人拍着胸脯应下,半点都没怀疑。
谁家没几门不认得的远亲呢?
真论起来,京里随便拎出两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可林家没一个人知道李陶然定亲了,甚至要成亲了啊!
何芸香:“夫人……从何得知陶然要成亲了?”
赵夫人:“这……应是李姑娘亲口说的。”
何芸香:“……是吗?”
赵夫人:“这哪能有假?夫家还是郁家的远亲呢。我是想着两孩子都孤苦伶仃的,李姑娘也就你们这一家亲近的,我儿想必同他们关系还不错,我怎么着都得上门来拜访一二。”
何芸香和林芝仪面面相觑,脑子里都空了一瞬。陶然要成亲了?还是和郁家的远亲?她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夫人见她们神色,心里也有些打鼓。
难道晁儿听岔了?或是那李姑娘随口一说,并未当真?可皇后娘娘都发了话……
“许是……许是孩子们的事,还没来得及递信儿给先生师娘?”赵夫人试着圆了一句,面上笑容不变,“也是,梁州山高路远,信走得慢些。”
何芸香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是……许是这样。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先透个风。”
林芝仪比母亲镇定些,接过话头:“陶然性子爽利有主见,许是想着等事情都稳妥了,再给师父师娘一个准信。只是不知……她许的是哪户人家?我们竟从未听她提过。”
赵夫人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听我儿说,男方姓山,单名一个‘吾’字,是雍州人氏,父母早亡,独自过活。身手极好,性子嘛……晁儿说他有些寡言,但对李姑娘是极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