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山无名没什反应,不轻不重地瞟他一眼。
  任十一立刻蔫了,嘀咕道:“……您二位常来看我也成。”
  李陶然忍着笑,拉过山无名的袖子,从里面拿出那片红色的碎片,“这个,你掉的。”
  任十一接过来一看,愣了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揣怀里,“哦,我心脏上的。没事,养养就能长回来……怪不得吃不出味儿。”
  他又掏出瞅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嘿,上面还沾着那棵树的味道,它还活着不?”
  李陶然:“活着。就是长得比较慢。”
  “那正好,”任十一把碎片往她手里一塞,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一并塞过去,“这个送它吧。反正是我心脏上掉下来的,有点灵气。还有这包土,我藏起来打算以后能吃出味道的时候再吃的,是我在这边找到的最好的一块!都送它吧。”
  他说着,还有些舍不得,“好歹我们还做过那么久的邻居。”
  李陶然捧着土和碎片,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山无名:“也算是机缘。”
  “……谢了。”李陶然点点头,最终还是收下,一并塞回山无名的袖子里。
  “不用谢不用谢。”任十一摆摆手。
  远处的大象吸完水,扬起鼻子在空中喷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朝这边张望。
  任十一看见了,愁眉苦脸地叹气,“又来了又来了,肯定又忘了要做什么。”
  他冲李陶然和山无名挥挥手,“那我先去忙了,常来常往啊!”
  说罢,任十一转身朝大象刨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用用你那个大脑袋吧!蠢货!”
  李陶然看着他在田间吆五喝六的背影,笑出声。
  ……
  王佑粮不但考上了举人,还是梁州的解元。
  王世安一家高兴坏了。
  一听说梁州的解元还未成亲,王世安家上门的媒婆那叫一个前赴后继。
  未免误会,王张两家的婚事也筹备起来。
  张满满要出嫁了。
  陆妍作为曾经教导过她的老师,自然在邀请的名单上。
  陆妍和郁晁提前几日到了无名村,夫妻二人在无名书院落脚,方便去找李陶然说话。
  郁晁是初次来李陶然和山无名的家中。
  他兴致勃勃地和山无名过了两招,毫不意外地落败后,才坐下来。
  郁晁:“我娘子说还有一只黑狗?怎得没见到?”
  李陶然:“去山上玩了。”
  郁晁:“皇上已经让世子承袭爵位,老端王如今住到宫中养老。”
  李陶然剥橘子的手顿了顿,“养老?”
  “嗯,”郁晁表情微妙地端起茶碗,“说是御医每日请脉,太后太妃轮着叫他去说话,皇后娘娘拨了四个管事姑姑照顾着起居。世子——现在该叫端王了,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李陶然:“县主和王妃呢?”
  郁晁:“自然还是住在王府里。”
  “挺好的。”李陶然真心实意地说道。
  陆妍:“听太后说,就不该叫他吃太饱,成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光顾着做大梦。”
  李陶然低头喝了口茶,把笑憋回去了。
  山无名不掺和他们聊天,专心致志地接过李陶然没剥完的橘子,细致地将上面白色的络子摘下,放在她手边。
  郁晁见了,默默地看向陆妍,手伸向装橘子的盘子。
  “啪!”陆妍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别浪费陶然家的东西!就你那手艺,剥出来的烂橘子自己都不稀得吃。”
  郁晁不吭声了。他手劲儿大,总是没轻没重的。
  ……
  张满满嫁的王佑粮,都在一个村里。
  村里人都说,真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一对佳偶。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双方还都是识字的读书人,新郎还是新鲜出炉的解元,往后前程大着呢!
  李陶然和陆妍一起去张满满屋里送嫁。
  新娘子穿着簇新的红嫁衣,端正地坐在床沿,脸上敷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
  见她们进来,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紧张。
  “陶然姐,陆姐姐。”张满满小声叫人。
  陆妍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也不要忍着,找陶然,或者写信给我。”
  张满满用力地点头,眼眶却红了。
  外头鞭炮响起来,迎亲的队伍到了。王佑粮穿着新做的袍子,胸前扎着红绸,被一群后生簇拥着走进院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拜别父母时,王金穗拉着女儿的手,说了些寻常叮嘱,眼泪滚下来,又赶紧拿帕子擦。王佑粮郑重地朝岳父岳母磕了三个头,声音稳稳的:“爹,娘,我会待满满好的。”
  张满满被他扶起来,红盖头下,泪珠子也往下掉。
  李陶然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一对新人拜别父母、跨出门槛、坐上花轿。山无名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安安静静地站着。
  “热闹吧?”李陶然偏头看他。
  “嗯。”山无名的目光落在那顶远去的花轿上,顿了顿,又落回她脸上,“我们的更好。”
  李陶然:“噗,这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山无名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鞭炮的红屑还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村里人三三两两往王家去,准备吃喜酒。
  陆妍和郁晁也随人群往前走了。郁晁走出几步,回头见山无名还站在原地,正想开口催,被陆妍轻轻拉了下袖子。
  “让他们站会儿。”陆妍说。
  郁晁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娘子走了。
  李陶然站在山无名的影子里,看着满地红屑被风卷起又落下,心里忽然很平静。
  “走,”她反手握住他,“吃喜酒去,晚了没座。”
  山无名由她拉着,跟上人群。
  王家庄的流水席从院中摆到场坝,足足开了三十桌。新郎官被灌得满脸通红,还在强撑着敬酒。新娘子端坐新房,有小孩跑进去讨喜糖,张满满便抓了大把的糖塞过去,眉眼弯弯,哪里还有早上送嫁时的泪意。
  李陶然和陆妍并坐一席,郁晁与山无名坐在对面。
  席间有人认出李陶然,过来攀谈。钱如玉忙前忙后招呼客人,路过时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个红鸡蛋,说是讨个吉利。
  李陶然一一应着,剥开红蛋壳,蛋黄绵软,还是温热的。
  山无名在她旁边安静吃菜,偶尔有人与他搭话,便简短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日头西斜,宴席渐散。
  有人喝多了,被搀着歪歪倒倒地往家走;孩子们兜里塞满喜糖,追着跑过田埂;新妇的院中还亮着烛火,隔着窗纸,隐约能看见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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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还是隔日更,更番外
  新文《炮灰女配该如何躺平》又名《不争春》正在连载中
  第78章 番外一 死后二三事
  1.
  李陶然一直活到八十八岁。
  村里几个相熟人家的小孩经常来家里玩。
  这几个孩子在无名书院念书, 下学时会来陪李陶然说说话。
  家里的长辈常常叮嘱他们,住在书院附近的李奶奶和她相公是个大好人,可惜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再顽皮的孩子,在长辈们的耳提面命下, 在李陶然面前是再乖巧懂事不过。
  更何况李奶奶和山爷爷都是极为有本事的!
  别看两人都一把年纪, 拉弓射箭, 骑马打猎都不在话下。
  哪个孩子没在李奶奶的指点下玩过弹弓,做过陷阱, 采过野果, 说出去都是要被可怜的。
  2.
  寿终正寝那天, 床边白发苍苍的山无名仍旧守着她。
  一个小孩甫一推开门就就发现屋内的状况不对。
  向来严肃的山爷爷, 看了他一眼, “去告诉你爹娘吧。”
  小孩似有所觉地点点头, 转身跑出去了。
  李陶然其实还在屋里。
  她飘在自己的身体边上, 样貌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无奈地冲山无名笑了笑,“你准备怎么处理我的尸首?”
  “埋在岳父岳母身边。”
  李陶然撑着下巴,盘腿虚空坐在山无名身边,“也不知道爹娘投胎没。”
  “我问过鬼差, 十年前,岳父岳母分别投身于两户还算富裕的人家。两家人是至交, 已经定下娃娃亲。”
  “先前怎么不告诉我?”
  “凡人不可知晓太多地下之事,有损阳寿。”
  “啊……我现在是鬼了。”
  李陶然故作恍然,侧身飘到山无名面前,捋了捋他打理整齐的胡子,“你想好怎么安排我了吗?”
  山无名眸色渐渐深,握住李陶然的手腕, “山神娘娘,从此自在山间,无拘无束。”
  3.
  鬼差管不到李陶然身上,但还是得来走个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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