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说着,小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弓塞到安安怀里,那是他最宝贝的玩具,平时可是谁都不给的:“安安,我这个弹弓给你,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用这个打他!”
“好,谢谢小胖。”安安点头,又掏出其他礼物给其他小伙伴,“浩浩,这是你的,小美,这个给你……”
“安安,我们也有礼物给你,这个给你。”
“呜呜,安安我们会想你的,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肯定不忘,咱们拉钩!”安安伸出小拇指,几个孩子的小手勾在了一起,郑重其事地盖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晚饭在一片推杯换盏中接近尾声,沈知薇和李兆延一一送别他们,等送走了大部分客人,屋子里稍微冷清了一些。
沈知薇叫住准备离开的郑立军一家,“老郑,嫂子,先别急着走,坐下喝口茶,还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
沈知薇指了指沙发,郑立军有些纳闷,但还是拉着媳妇重新坐了下来。
沈知薇给两人倒了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老郑,这两年多你跟着我拍戏,你也看到了,咱们配合得不错,你也知道我要把这摊子事儿搬到深市去,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带着嫂子和孩子,跟我们一起去深市闯闯?”
郑立军端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沈知薇,像是没听清:“去深市?”
“对,去深市。”沈知薇语气诚恳,“我在那边打算成立正规的影视公司,不仅是拍戏,以后还要搞制作等,你和我配合默契,很多事交给你来我放心,况且你也知道,我在那边人手不够,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旁边郑嫂子也愣住了,那可是深市啊,她一辈子还没有离开过焦北市,心里有些踌躇:“沈导,我们这拖家带口的,要是过去了,住哪儿啊?还有义康和慧文还要上学,这……”
“嫂子担心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沈知薇温声继续道,“住房问题公司全包,老郑陪我干了这么久,作为新公司的元老,房子由公司赠送一套,至于孩子上学,兆延在那边有些人脉,转学籍的事儿他来办,安安也要转过去,正好跟孩子们做个伴。”
李兆延在一旁也适时开口:“老郑,咱们也不是外人,我知道你在焦北市这几年也不容易,过去深市住房还有孩子学习的问题我们都会给你解决。”
“公司给一套房子?”郑嫂子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一套房子啊,她和老郑干了一辈子也只是分到几十平方米的小房子,一家子住在一起,两个孩子也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现在沈导演居然说给他们分一套房子,还是在深市这种大城市的房子,以前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郑立军也是震惊不已,和郑嫂子对视了一眼,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他们在焦北市土生土长几十年,根在这里,一下子要背井离乡到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难以决定的事。
“沈导,李总,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沉默良久,郑立军终于抬起头,“这条件确实太诱人了,说我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在焦北市活了几十年,去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也是有些担心的,也怕要是干不好拖累了你们……”
“老郑,你的担心我理解。”沈知薇没有逼他,“这不是买白菜说买就买的事,这毕竟对你们家来说是件大事,你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回去跟嫂子,跟家里人都好好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
郑立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沈导,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过几天一定给你们个准信。”
送走了郑立军一家,别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张嫂子正在收拾一桌残羹冷炙,安安小家伙也玩累了,正扒在沙发上打瞌睡。
李兆延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儿子,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在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这小子,今天可是大方了一回,”李兆延低头看着安安的睡脸,对沈知薇说,“大半玩具都送给了他的小朋友们,看来是真的很不舍得他的玩伴。”
沈知薇跟在身后,伸手理了理安安额前的乱发:“孩子嘛,别看他小,心里什么都明白,今天他跟小伙伴们告别的时候,我看他眼圈都红了,硬是憋着没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把安安放到他房间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回到主卧。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焦北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
沈知薇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边院子里的雪。
李兆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在想什么?舍不得了?”
沈知薇往后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吧,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有这么多朋友,不过有你和安安在身边,也没有那么不舍得。”
李兆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你要去哪,我和安安都会陪着。”
“嗯。”沈知薇嘴角弯起,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哪里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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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某筒子楼,卧室里的灯光昏黄,灯绳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把墙角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郑立军靠在床头,指尖的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弯下来掉在了旧棉被上,他也没去拍,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被楼上渗水洇出来的霉斑出神。
郑嫂子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个硬壳的算盘,坐在床边的小方桌前,算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手,在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笔帽合上。
“他爹,这帐我也算不明白了。”郑嫂子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这深市真有那么好?咱们这一去,可就把这边的根都拔了,这房子虽然小又破,好歹是单位分的,万一那边干不好,回来咱们连个窝都没有,还有我的工作,我在纺织厂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升了点工资,一走回来这岗位可就不是我的了……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边,深市离这里大几千里呢,到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郑嫂子嘴里絮絮叨叨,沈导演说的深市的房子、工资是很诱人,但是焦北市这边是他们拼了大半辈子才攒下的家当,哪能说舍弃就舍弃。
郑立军终于把那截快烫到手的烟蒂按灭在罐头瓶做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声,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坚毅:“孩儿他娘,我也怕,可你想想,我之前在国营制片厂当打杂的,挣的还没你工资多,有时没活干就拿一点死工资,但跟沈导才干了两年,攒下的钱可以在焦北市买下几套大房子了。”
“就算之后我们过去干不下去,回来还能用存款买房,这房子单位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郑嫂子听了点头,是了,他们现在的存款够买很好的房子了,他们之前也打算过过完年在焦北市买一套大房子,只是还没付出行动沈导演就给他们说了到深市去的事。
郑立军从床头摸过那个烟盒,想再抽一支,但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烟盒捏扁扔在一边:“还有,你看义康和慧文,咱们要是留在这,义康顶多也就是当个工人,慧文呢?也就是找个工人嫁了,可在深市,那是特区,沈导和李生那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们干,以后孩子们的路能宽多少倍?”
郑嫂子沉默了,她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只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屋,那里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起身,走到郑立军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沈导和李老板那是做大事的人,他们既然肯开口,那肯定是真心带咱们,他们手里漏出来的一点富贵都够我们一家过上很好的日子了,但我就怕咱们没见过世面,到时候给人家拖后腿。”
“所以我得更拼命干。”郑立军握住妻子粗糙的手,手掌宽厚温热,“平时大家都说我老实憨厚死脑筋,但在沈导面前这也是我的优点,沈导那么厉害的人,我只要听她的话行事总不会出错的。”
“再说了,你想想深市和焦北市的教育差距,焦北市拍马也赶不上,到时候义康和慧文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有更好的未来。”
想到两个孩子的教育,郑嫂子咬了咬牙,作为父母的,没有哪个不想孩子们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和老郑拼死拼活也不就是为了两个孩子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他们不抓紧了才是傻了,手掌在大腿上一拍:“行!那就去!咱们也没啥好输的,大不了到时候你要是干得不顺心,咱们就出去摆地摊!”
“哈哈哈,”郑立军笑了笑,脸上的沟壑舒展开来,“行,干不下去就去摆地摊,我之前在深市看人家摆地摊也是挣大钱的。睡吧,既然决定去深市,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办,你得去厂里把那工作转卖给其他人,孩子们的转学手续,还得去跟亲戚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