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里趴着一个血人。
  江自流穿着一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衣,原本束好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身上全是血迹。
  他双手撑在鹅卵石上,指甲深深地陷进土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风箱一样。
  周围,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剑指着他,剑尖寒光闪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江自流,你那个魔头爹已经被掌门正法了!你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正派弟子上前一步,剑尖指着江一流,语气轻蔑。
  江自流好像没察觉到那些杀气,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异常平静,哪怕这时候被十几个修真人士包围着,个个都想取他的命。
  他目光落在那把指着自己的剑上,然后视线顺着剑身,慢慢上移,落在那弟子的脸上。
  他突然笑了,那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鲜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正法?”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又极重,“我爹那个老糊涂,一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就因为捡了本破书,就被你们说成是魔头?杀人的魔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剑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受了重伤还有些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周围那十几个拿着剑的人,竟然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毕竟这江自流几年前被天珩宗带回来后,短短几年就跃到了金丹境。
  江自流站直了身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就是名门正派?哈哈哈哈,”他摇了摇头,大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要垮了,像是在嘲笑他们,又像是在嘲笑自己,更像是在嘲笑这老天爷:“真是……去他大爷的!”
  “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领头的弟子恼羞成怒,一挥手,十几把剑同时刺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响起,紧接着,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天而降。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白衣飘飘,玉冠束发,周身气势如雪山上的雪莲那般凌冽的人御剑而来,来人大袖一挥,手中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仅仅是用剑鞘一挡,便将刺向江自流的那几把剑震开。
  叶风轻的背挺得笔直,挡在江自流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些同门师弟。
  “大师兄?!”周围的弟子惊呼出声,纷纷收剑后退,脸上的神色带着敬畏和不解,“大师兄,这江自流是魔头之子,掌门有令……”
  “掌门那里,我自会去领罚。”叶风轻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但他是我带上山的,只要他还叫我一声师兄,你们的剑就伤不到他。”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师弟。
  江自流咧嘴一笑:“叶轻风,你这个犟驴脑子也被驴踢了?我现在可是魔头之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这名门大宗门的大弟子和我站在一起……”
  叶风轻抽出一块帕子丢在他脸上,打断他的话:“擦擦吧,脏死了。”
  江自流把那块洁白的手帕从脸上拿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污,突然咧嘴一笑,没去用那手帕擦,而是直接把脏兮兮的脑袋往叶风轻那雪白的袖子上一蹭,“谢了,师兄,还是师兄的衣服更干净。”
  叶风轻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任由他把那昂贵的道袍弄脏,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再次转身看向众人:“我在此,谁敢动他?”
  风吹过,卷起他染了血的白袍,和江自流那破烂的衣角,一白一灰。
  “卡!过!”
  沈知薇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好!这条太棒了!一舟你演得很好,良辰,你那个递手帕的动作加得也好。”
  原本剧本上是没有递手帕这个动作的,不过他这一加,倒是把大师兄的人情味露出了一点。
  随着这一声“卡”,原本还肃杀的片场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解冻键。
  唐良辰那种高冷出尘的气质维持了不到一秒,立马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也不管那石头脏不脏了,抓着袖子上那块被凌一舟蹭上去的血印子,发出一声惨叫:“哎哟我去!凌一舟你大爷的,这可是白色的衣服啊!我自己都不舍得弄脏!等下道具组的大姐要是看见了不得削死我啊,你就不能用那手帕擦吗?”
  凌一舟也从刚才那种演戏状态里退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接过场务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口,嘿嘿一笑道:“手帕太小了不够擦,而且按江自流混不吝的性格他就是这样做的,沈导你说是不是?”
  沈知薇笑了笑没说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别说,凌一舟这改为擦大师兄衣服的动作也加得好,很符合江自流人设做出来的事。
  凌一舟嘴咧得更开了:“看到没,导演也认同我,再说了,师兄你不是护短吗?借件衣服擦擦脸怎么了?”
  “我护你大爷!我就不该加那句词儿和动作!”唐良辰把那把刚才还耍威风的宝剑往旁边一扔,拿起一旁的大蒲扇狂扇,“热死爹了,这古装真是反人类,裹得跟粽子似的,我感觉我都要馊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原本看着他们演戏看得起劲,哪知道就这几秒的时间,人家就风格大变,把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哎?咋回事儿?刚不还要打架吗?咋这就坐一块儿唠嗑了?”那个刚才还被师兄弟情感动得抹眼泪的大婶一脸懵。
  “这是演完了呗,演戏那是假的!”旁边的年轻人开口接了一句。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子真俊啊,就是这嘴有点碎,”一个大妈评价道,“刚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多好看,这一张嘴,跟我们村那二狗子也没啥两样嘛,还是不说话的好。”
  “那个满身血的小伙子演得也是真好,刚才我看他那眼神,心里都发毛,怪可怜见的,没爹没娘还要被师兄弟欺负。”
  村民们的议论声传进场内,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唐良辰耳朵尖听到有人说他像“二狗子”,顿时不服了,气得把扇子往旁边椅子一扔,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谁?谁说我像二狗子?我是未来影视歌三栖巨星预备役好吗?哪里像狗了啊!那位大婶您眼睛再擦亮擦亮仔细看看,我多帅气啊!”
  他这一咋呼,反而引得更多村民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小伙子你特别精神,像我们镇上的黄毛小子那么精神!”
  听到像黄毛小子唐良辰更气了,他这么帅的一个大帅哥居然被说像黄毛,这能忍?顿时撸起袖子就要去跟这些眼光不好的村民们争论争论。
  “好啦,我的黄毛大师兄,你就消消气吧,”一旁的杜有仪憋着笑拉住他,“作为大师兄,你要有雅量。”
  “你你你!”唐良辰抖着手指她,“好你个师妹啊,你现在是背叛师门不站在大师兄这边了啊,我要跟师弟告发你!还有不准叫我黄毛大师兄!”
  一旁的凌一舟听了,手中扇风的扇子没停,慢悠悠道:“可别,我现在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不是你们的师弟了啊,管不着你们这事。”
  “啊,好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跟那些村民拼不了,还跟你们俩拼不了?”
  “沈导,救命!”
  沈知薇正跟刘进山他说话,听到声音,看到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好笑地摇头:“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刘进山听了一噎,无语地看着沈知薇:“沈导,就算我们叫你大导演,你也很年轻啊。”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而已。
  沈知薇莞尔,拍戏当多了严肃大导演,她都觉得自己心态老了,看了眼手表发现也快到饭点了,开口道:“
  好了,场务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吃饭。”
  在她话刚落,不远处山道刚好响起一声:“开饭喽!”
  伴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只见赵嫂子带着几个村里的妇女,挑着担子,提着竹篮,浩浩荡荡地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那担子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铝饭盒,还没走到跟前,那股子混合着红烧肉、酸豆角和油渣的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忙了一上午的剧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香味,原本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们,“唰”地一下全都复活了,一个个比刚才拍戏还利索,从地上弹起来就往那边冲,手也不疼腿也不累了,纷纷像只身手敏捷的猴子,“唰”地往饭担子窜去。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今天的饭管够!”赵嫂子把担子往树荫底下一放,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今天有粉蒸肉!还有昨晚刚杀的猪做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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