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迈克尔需要大新闻,她就给他大新闻,玛格丽特需要正义,她就帮她请律师,布什需要攻击杜卡基斯的把柄,她就给他丑闻。
  而她自己需要的,只是一块牌子一句台词,一个让全美国人甚至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广告位。
  谁能想象得到这不过都是因为一个电影宣传,在其他美国公关媒体傲慢地拒绝给他们宣传时,沈总直接自己创造出一个顶级公关宣传。
  刚开始那只是一个小报纸的一条没人注意的小新闻而已啊,沈总却能从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转而利用,而这法子也只是在这两天产生的,天,沈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大卫坐在另一边也被震惊得忘了反应,他以为这内地的导演影视公司老板,只是人傻钱多,为了一次见面就花费一万美金,现在一看他自己才是个傻子,人家聪明着呢,从一个小报纸内容就能从中抓住机会,打造一个顶级公关宣传手段,让现在美国那些最顶尖的公关公司也想不到。
  *
  咖啡馆外面,陈大卫和迈克尔并肩走在街上,纽约的冷风迎面扑来,迈克尔重新把帽子带上,哪怕被冷风这么一吹,他发热的头脑依然没有冷却下来。
  “陈,”他拍了拍陈大卫的肩膀,“谢谢你介绍沈女士给我认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会面。”
  迈克尔想他之前被那五千美金吸引,贪财真他妈是一件正确的事。
  陈大卫也感慨道:“这也将是我这一生最震撼的会面。”同时看到平时看不起华人的迈克尔现在对沈女士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心里也与有荣焉。
  “沈那脑子太厉害了,”迈克尔摇着头,“我干了十来年记者,自认为也算见多识广,但今天我算是开眼了,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点上,每一步都算好了,军队、女权、总统大选,全都被她串起来了,我这记者还没她玩转舆论厉害。”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陈大卫道:“陈,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跑这个新闻?”
  陈大卫愣了一下,心突然跳得很快:“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迈克尔认真道,“这个新闻做成了肯定会轰动全美,甚至全球,杜卡基斯、总统大选、军功丑闻、女性权益,每一个标签都足够吸引眼球,到时候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想不出名都难,那将是全球最热门的记者。”
  他摊了摊手:“我一个人跑不过来,需要帮手,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跟主编说,把你安排到《华盛顿邮报》来,毕竟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大新闻的机会。”
  陈大卫的心漏跳了一拍,去《华盛顿邮报》,那可是《华盛顿邮报》啊,那是尼克松都害怕的报纸,是水门事件的揭露者,是全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之一。
  他在美国干了八年记者,从唐人街的小报社干到现在,写的都是些华埠里的鸡毛蒜皮,读者也就是附近那几千个华人。
  他曾经也有过梦想,想进大报社,想写真正重要的新闻,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记者,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他一辈子都只会在唐人街那个巴掌大的地方写豆腐块文章,一直写到死了。
  可现在,机会来了,如果这个新闻做成了,他就有机会进《华盛顿邮报》。
  当然风险也有,杜卡基斯可是总统候选人,万一他们反击呢?万一他们联合媒体封杀他呢?万一他们的报道最后没掀起舆论呢?那他到时可能连在美国都待不下去了,他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可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碌碌无为一辈子,而现在一个大机会就在他面前唾手可得,如果他不抓住,下一个机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永远不会有下一个机会了。
  耳边回荡着纽约特有的警笛声,陈大卫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好,我跟你干。”
  迈克尔用力拍了拍陈大卫的肩膀:“太好了,大卫,你不会后悔的,我保证,等这个新闻做完了,你就再也不用回唐人街那个破报社了,你会成为《华盛顿邮报》的正式记者,你会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尊敬的新闻人。”
  陈大卫看着迈克尔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前天答应来见沈知薇,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走吧,”迈克尔继续往前走,“为了该死的大新闻,为了美金,为了升职,我们现在就去找艾琳·安德森,时间不等人。”
  第92章
  1988年一月十五日的早上,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哈里森家厨房里飘着煎蛋和培根的香气。
  他的儿子小哈里森坐在对面,两人哪怕在家里脊背也都依然挺得笔直,这是军旅生涯刻进他们骨头里的习惯。
  老哈里森今年六十五岁,二战老兵, 曾经历过诺曼底登陆战役, 后来又参加了朝鲜战争, 以上校军衔退役。
  小哈里森三十八岁,现役陆军少校,驻扎在本宁堡, 每个月他都会回阿灵顿看望父亲,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餐桌对面摆放着一个电视,正在播放abc的早间节目《早安美国》, 主持人查尔斯·吉布森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回荡在餐厅里。
  老哈里森上校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屏幕,准备继续享用他的早餐。
  就在这时查尔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为您转播来自华盛顿的现场报道, 《华盛顿邮报》记者迈克尔·布莱恩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发回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可能涉及到二战期间的一桩严重军功冒领丑闻。”
  画面突然切换,一个金发男记者出现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的台阶上,老哈里森的叉子停在半空,他认出了最高法院那标志性的希腊式廊柱。
  记者身后站着一群人,镜头缓缓推近,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妇人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家人,身后还有十几个举着标语的支持者。
  老妇人手里举着一块白色的牌子, 上面用粗体黑字写着一行英文“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镜头给了这块牌子足足三秒的特写,然后切回记者。
  老哈里森放下叉子, 眉头皱了起来,小威廉也停止了咀嚼,父子俩的注意力都被这则新闻牢牢吸引住了。
  记者迈克尔·布莱恩握着话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华盛顿邮报》记者迈克尔·布莱恩,此刻我正站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在我身后是七十一岁的艾琳·安德森女士,以及她的家人和邻居,安德森女士来自马萨诸塞州,今天她和她的家人来到联邦最高法院,为的是讨回一份迟到了四十三年的荣誉。”
  “1944年,欧洲战场硝烟弥漫,在诺曼底登陆前夕,盟军急需德军在法国北部的布防情报,当时27岁的艾琳·安德森,作为战略情报局的秘密联络员,只身潜入敌占区,在六周内传递了至少十二份关键情报,直接帮助盟军确定了犹他海滩和奥马哈海滩的登陆点。”
  老哈里森听到这里神色有些恍惚,诺曼底登陆,他永远忘不了那片海滩,1944年6月6日凌晨,他跟着第一步兵师冲上奥马哈海滩,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海水被鲜血染红,他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那场战役情报至关重要,如果没有情报,德军的布防就不会提前暴露给他们,那么他们将会死更多的人,他也可能早就死在那片海滩上了。
  记者的报道还在继续:“同年冬天阿登战役爆发,德军发动最后的疯狂反扑,盟军措手不及,在那个被称为‘突出部战役’的血腥寒冬里,艾琳·安德森再次冒着生命危险,成功截获了德军的一份调动命令,使美军第101空降师得以在巴斯托涅坚守到援军到来。”
  “上帝,”老哈里森喃喃自语,阿登战役他也参加了,那年冬天冷得要命,雪没过膝盖,德国人的虎式坦克像钢铁怪物一样碾过来,他们这些步兵躲在战壕里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巴顿将军带着第三集团军赶来,他们全都得交代在比利时的雪地里。
  “然而战后,艾琳·安德森女士从未获得任何勋章或荣誉,她提供的这些情报,她的所有功绩,全部被记在了另一个人名下,她的上级,一位名叫罗伯特·米勒的男性军官,之后米勒上尉凭借这些功勋,战后平步青云,最终以准将军衔退役享受着英雄的荣光,而艾琳·安德森却被历史彻底遗忘。”
  小哈里森的拳头砸在桌上,盘子里的刀叉跳了一下:“fuck,我要把那混蛋冲进下水道。”他是职业军人,他知道军功对一个士兵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国家对你流血牺牲的认可,代表着你这辈子最重要的荣誉,现在居然有人敢偷走别人的军功?这简直就像叛国那样让人可恨。
  老哈里森眼睛也变得愤怒起来,作为军人,他们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事情,战场上拼命的人得不到应有的荣誉,坐在后方的人却窃取别人的功劳,这是对军人尊严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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