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杜卡基斯开始结巴:“我没有质疑任何人,我只是说需要经过正式的调查程序……”
  “正式的调查程序?”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洛杉矶时报记者杰克·纳尔逊,州长先生,安德森女士已经等了四十三年了,她今年七十一岁,她还能等多久?你打算让她等到死吗?”
  现场一片哗然,杜卡基斯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帕特里夏在他身后焦急地做着手势,示意他控制情绪。
  “州长先生!”又一个记者站了起来,“芝加哥论坛报琳达·韦特海默,如果米勒上校真的侵占了安德森女士的军功,而你作为他的密友和雇主对此一无所知,这是否说明你的判断力存在严重问题?一个连自己身边人都看不清的人,怎么能期望美国人民把国家交给他?”
  杜卡基斯的手在发抖:“这是人身攻击,我不会回应……”
  “这是合理的质疑!”琳达提高了嗓门,“你申请的是总统职位,美国人民有权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顾问侵占战争英雄的荣誉,而你要么知情包庇,要么愚蠢无知,请告诉我们,你到底是哪一个?”
  杜卡基斯的嘴唇开始发白,他看向萨索,萨索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力,这场发布会已经彻底失控了。
  “州长先生,”迈克尔·布莱恩高高举起手,“《华盛顿邮报》记者迈克尔·布莱恩,我有一个问题。”
  杜卡基斯看着这个金发记者,这个点燃这场大火的狗杂碎,这个让他深陷舆论泥潭的蝼蚁,他恨不得把他生剥了,但在镜头面前他也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请讲。”
  迈克尔清了清嗓子:“州长先生,艾琳·安德森女士今天早上在联邦最高法院门前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只想在死之前拿回属于我的荣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女人,她的请求就这么简单,我想问在你眼里,一张选票的分量是否真的比一个老兵的荣誉更重要?”
  新闻发布厅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摁得更快了的快门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杜卡基斯的回答,
  杜卡基斯站在讲台后面,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一时间有些迟疑,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掉进陷阱,如果他说“不”,那他之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他虚伪,毕竟既然这么看重老兵的荣誉又为什么三次驳回申诉,如果他说“是”,那他的政治生命将会就此终结。
  就在这时,萨索硬着头皮冲上前去,拉住杜卡基斯的胳膊把他往侧门方向拽,帕特里夏对着话筒高喊:“发布会到此结束!发布会到此结束!”
  但记者们根本不理会,他们蜂拥而上,把讲台围得水泄不通,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杜卡基斯。
  “你是在逃避问题吗?你需要多少时间思考?”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安德森女士一个答复?”
  “你还有资格继续竞选总统吗?”
  ……
  杜卡基斯被萨索和两个保安护着,狼狈地从侧门逃离了现场,身后是一片混乱的喊叫声。
  那天晚上,《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刊登了一张照片,杜卡基斯从新闻发布会侧门逃离的瞬间,他的脸上写满了狼狈,他的步伐仓皇失措,旁边的标题硕大“杜卡基斯的沉默”。
  副标题写道:“面对‘一张选票是否比老兵荣誉更重要’的追问,马萨诸塞州州长选择了逃跑。”
  《纽约时报》的社论更加犀利:“杜卡基斯今天的表现告诉了我们一个简单的事实,这个人没有准备好成为总统,当面对真正的危机时,他选择的是逃避而非面对,是沉默而非担当,美国人民需要的是一个敢于正面回答问题的领导人,显然杜卡基斯不是。”
  *
  在全美都被杜卡斯基门舆论引爆的时候,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沈知薇和钟嘉琳站在登机口前,和前来送行的迈克尔·布莱恩、陈大卫告别。
  迈克尔摊开双手,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道:“沈,你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多看看你的杰作?杜卡基斯现在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你那句标语更是传遍了全美,cnn和abc可是轮番播放,连英国的bbc都在转载报道!”
  沈知薇嘴角上扬:“杰作?我可什么都没做,这是安德森女士和美国人民自己争取的。”
  迈克尔听了忍不住笑了:“得了吧沈,你就骗骗别人可以,我可是见识过你的厉害的,你这一手可是让杜卡基斯的民调一夜之间掉了十二个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的总统梦可能要泡汤了。”
  陈大卫在旁边补充道:“还有你的标语,现在全美到处都是这句话,电视上、报纸上、街头巷尾,连欧洲的媒体都开始转载了。”
  迈克尔继续开口道:“对了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昨天《洛杉矶时报》的人挖出你来了,他们发现这句标语是出自你的电影。”
  沈知薇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意外:“哦?他们动作倒挺快。”
  事实上,《洛杉矶时报》的调查记者凯文·霍华德在新闻爆发的第二天就开始追踪这句标语的来源,他从安德森家的资金来源和迈克尔的行动轨迹,查出他们背后都有一位华国女士的影子。
  凯文顺藤摸瓜,很快查到这句话出自一部名为《北平廿四戏子》的华国电影,导演是一位叫沈知薇的年轻女性,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二战时期一位华国女戏子的故事,和安德森的故事极其相似。
  据说那电影已经送去了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因此那位女士很大可能就是资助安德森一家的人。
  《洛杉矶时报》刊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安德森标语的来源:一部华国电影》,报道详细介绍了这部电影的背景,以及沈知薇是如何资助安德森一家打官司的,并暗示这整件事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电影宣传。
  迈克尔接着说:“杜卡基斯的团队看到这篇报道后立刻大做文章,他们昨天晚上紧急召开发布会,说这整件事是布什阵营联合华国政府策划的政治阴谋,目的是抹黑杜卡基斯,干涉美国大选。”
  钟
  嘉琳在旁边听得皱起眉头:“他们真这么说?布什联合华国政府?这也太荒谬了吧?”
  陈大卫苦笑:“嘉琳学妹,你在美国待的时间还短,不知道这些政客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杜卡基斯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把自己摘出来。”
  沈知薇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迈克尔,让我猜猜,美国民众并不买账对吗?”
  迈克尔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沈,你怎么知道?你是你们国家说的那种神算子吗?!”迈克尔哪怕知道她厉害还是被惊讶到了。
  他继续道:“你说的对,民众并不买账,杜卡基斯的说法发布后,各大民调机构连夜做了调查,结果显示只有不到百分之八的人相信他的说法,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认为这是杜卡基斯在转移视线、推卸责任。”
  “《纽约时报》今天早上发了一篇社论,标题叫《杜卡基斯的最后挣扎》,说他侮辱了选民的智商,还在关键时刻把责任推给外国,这是一个总统候选人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沈知薇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揶揄:“迈克尔,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猜到吗?”
  迈克尔摇摇头,满脸好奇,他心里对这个华国女人越来越佩服,不知道她怎么连民众的反应都预料到了。
  沈知薇抬起头,目光落在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大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面孔,偶尔落到她们身上的视线总是带着高傲的。
  “迈克尔,我来美国这十多天见了不少人,每个人对我们的态度几乎都是一样的,”沈知薇收回目光,看向迈克尔,“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态度吗?”
  迈克尔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他当然记得,十天前他来见沈知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华国女人肯定是人傻钱多”,脸上写满了傲慢和不屑。
  “你们美国人,”沈知薇继续说道,“对我们华国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你们眼里华国还是那个贫穷落后的东方国家,华国人只会做餐馆、开洗衣店、在唐人街里打工,你们觉得我们拍不出好电影,写不出好剧本,更不可能想出能够影响美国政治的宣传策略。”
  迈克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沈知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沈知薇笑了笑:“所以当杜卡基斯说这句口号出自华国电影、是华国政府策划的阴谋时,大多数美国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她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们会觉得华国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一个落后国家拍的电影里的台词,怎么可能成为席卷全美的运动口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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