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听着儿子的歌声,她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大团东西,旁边的彭阿妹正好抬头看到她这副有些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关心道:“阿姨你怎么了?”
  陈玉华摇了摇头,朝小姑娘笑了笑,可笑出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最后一段京胡的尾奏拉完了,祁砚京把琴弓搁在腿上,朝台下点了点头。
  整个演播大厅的观众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大家都沉浸在这首歌带来的悲伤情绪中,随后掌声爆了出来,台下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
  杨立杰走上台,把话筒递给祁砚京,祁砚京站起来接过话筒,朝台下鞠了一躬。
  “感谢祁砚京选手带来的歌曲,这首歌真是把大家的心都唱了进去,”杨立杰接着问道,“砚京,这首歌你是写给谁的?”
  祁砚京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家属席的方向,轻声道:“写给一个我很想念的人。”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多说,把话筒还给了杨立杰,抱着京胡从侧台退场,家属席上的陈玉华使劲拍着手掌,掌心都拍红了。
  第六位选手是来自沈阳的何蓉莲,她唱了一首激昂的自创歌曲,把被祁砚京唱低沉了的气氛重新拉了起来。
  何蓉莲唱完退场,孔宜佩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道:“下面有请我们的七号选手,来自无锡的牧筝!”
  台下的掌声里夹进了好几声尖叫,“牧筝”两个字在一千个观众里的反应是肉眼可见的,好几个年轻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旁边一个中年大叔被挡住了视线,推了推前面站着的小伙子:“哎哎,坐下坐下,挡着了!”小伙子根本听不见,还在拼命拍手。
  牧筝抱着吉他从侧幕走了出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把吉他挂好,左手按在品格上低头调了两下弦,然后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台下,两个浅浅的酒窝跑了出来。
  前排的欢欢看到她出来,兴奋得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只手高举过头顶使劲拍,嘴里喊着“牧筝姐姐”。
  凌一舟扶了她一把,笑道:“这么这么激动,刚刚哥哥上台表演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这么激动?”
  凌欢欢对他做了个鬼脸:“那不一样,你是哥哥,牧筝姐姐可是我偶像。”
  凌一舟听了无奈地笑道:“行,好好坐好,听你偶像唱歌。”
  凌欢欢顿时乖乖坐回了座位,两只大眼睛眨巴着看着台上。
  牧筝弹了第一个和弦,吉他声从音响里炸了出来,密集有力的扫弦像夏天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从第一拍开始就是激昂的节奏。
  她唱的歌叫《十七岁的天台》,是她自己写的词和曲,旋律快,节奏猛,每一句歌词都充满了少年人的横冲直撞,讲的是一个小镇少女爬上天台,对着整个世界喊出自己的名字。
  歌词里有青春期的愤怒也有少女的倔强和期待,“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整个小镇只有一条路,这条路我要走到头……”
  副歌部分牧筝的烟嗓拔到了极致,嘶哑却不刺耳,带着十七岁特有的蛮劲往高处顶,全场观众的情绪被她一把拽了起来。
  台下开始有人跟着节奏拍手,一千个人的拍手声合成了巨大的节拍器,啪、啪、啪、啪,和着吉他扫弦的节奏往前推。
  中间有一段吉他独奏,牧筝低着头拨弦,黑长直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跑动,独奏结束后她猛地甩了一下头,把头发甩到脑后,抬起头来继续唱最后一段副歌。
  台下不少年轻人整齐划一地喊着她的名字“牧筝!牧筝!”场面热烈得像在开一场演唱会。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牧筝把吉他往身前一拍,干脆利落地收了尾。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冲了上来,她又酷酷地弹了一段吉他谢幕,然后抱着吉他蹦蹦跳跳地下台了。
  评委席上,郑重地笑着朝旁边的杨琳琳感慨道:“这小丫头有前途,我都想收她为徒了。”
  接下来的选手是一位来自哈尔滨的男选手,他唱完之后,孔宜佩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下面有请八号选手,来自甘省兰州的余水生!”
  演播大厅里掌声猛地拔高了一截,余水生从首轮到现在,积累了大量的忠实观众,他的名字在全国几乎已经是家喻户晓了,刚开始大家还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的独眼,但是最后都会被他的歌声折服了,大家反而觉得他的独眼很有魅力,好像代表着他人生走到现在的印记。
  余水生从侧幕走了出来,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左眼的黑色眼罩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架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伴奏响了,前奏是一段二胡和钢琴的交织,二胡拉的是一段西北民间小调的旋律,苍茫辽远,钢琴在底下铺着和弦,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乐器碰在一起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前奏走了四个小节,余水生开口了,他唱的歌叫《黄河谣》,是他自己作的曲填的词,歌词朴实得像黄土地上刨出来的庄稼,讲的是一个农民站在黄河边上看河水东流,想起了一辈子种地放牛的日子,想起了村里走了又回不来的人。
  主歌部分他用的是正常的男声唱法,浑厚低沉,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粝质感,一字一句唱得很慢很稳,不急不躁。
  到了副歌前半段,他的声线开始往上走,从胸腔共鸣渐渐过渡到了头腔,越来越亮,越来越轻,男声的特征一点一点地褪去,等到副歌高潮处,他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女声的音色,清亮通透,柔婉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惊喜时,副歌最后四句,余水生忽然翻了一个高腔,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从流行唱法一下切进了戏曲唱腔,融合了秦腔唱法。
  “哎……”一个拖腔拉开,高亢嘹亮震彻整个演播大厅,像一道裂帛从天际劈下来,他用秦腔唱了副歌最后四句歌词,“黄河的水啊流不尽,流走了多少庄稼汉的一辈子……”
  每个字都顶着嗓子往外喊,戏曲唱腔里的苍凉和流行歌曲里的深情在他嗓子里融成了一体。
  台下一千个观众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好几个人喊了起来:“余水生!余水生!”
  最后一个音拖长着收尾,余水生站在舞台中央,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来的时候,右手在眼罩边缘快速擦了一下,往舞台侧幕走下去。
  掌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渐渐弱下来,孔宜佩走上台来准备衔接下一位选手,台下有些观众还沉浸在刚才秦腔的震撼里,好半天才回过
  神。
  最后两位选手陆续登台完成了各自的演唱,一位来自武汉的女选手唱了一首深情的民谣,最后一位来自长沙的男选手用一首节奏明快的创作小曲为整场比赛画上了句号。
  十位选手全部演唱完毕后,场务组利用五分钟的广告时间重新布置舞台,工作人员搬上了颁奖台和奖杯奖牌,led屏幕上的字幕切换成了“华夏之声·总决赛·成绩公布”。
  后台也忙碌起来,“快快,给选手补妆!”
  “引导组的呢,等下给颁奖嘉宾引导上场再对一遍流程!”
  “沈总,黄先生,陈先生,这边是颁奖流程……”
  *
  最后一个广告音节落下,孔宜佩和杨立杰重新走到舞台中央,十位选手站在他们身后的舞台上,分成两排,台下一千个观众以及电视机前成千上万观众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主持人手中的名单卡,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杨立杰举起话筒:“各位观众朋友,十位选手的精彩演唱已经全部结束,现在五位评委的打分已经汇总完毕,结合前五轮累积的全国观众投票,最终的综合成绩已经出炉。”
  孔宜佩接上道:“我们将从第五名开始公布选手成绩,最终的冠军、亚军和季军留到最后揭晓。”
  她看了一眼镜头,翻开手中的名单卡:“下边开始第五名成绩公布,评委综合打分九十五点五分,全国观众累计投票总数两百五十六万八千零五票,恭喜来自湘西坝溪寨的三号选手,彭朗!”
  舞台上,彭朗的名字被念到的瞬间,他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牙,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使劲拍了几下,整个人蹦跶了两下,旁边的选手笑着拍他的后背推他往前走。
  大家纷纷说着“恭喜”,彭朗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一蹦一跳地走到前面站定,回头朝身后的选手们又挥了挥手,然后转回来面对台下,两只拳头攥在胸前使劲挥了两下,嘴里喊了一声“我太高兴了”,把台下的观众都逗笑了。
  家属席上,彭朗的阿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嘴巴张得大大的,朝舞台上直叫:“朗伢子!好样的!”
  旁边彭阿妈也站了起来,激动地抓着老伴的胳膊使劲摇,嘴里念叨着“我们朗伢子,第五名嘞,全国第五名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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