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程琳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这就播完了?感觉没看多久啊,下周的预告呢?他们下周去哪儿?”
  朱曼芝伸了个懒腰,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预告说去海边,估计又要折腾他们下海捕鱼了。”
  左倪把空了的薯片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突然惊呼出声:“完了完了!我吃了两包薯片,还喝了半罐汽水,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水肿了!”她揉捏着自己的脸颊,紧紧皱起眉头。
  程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瓜子壳山,也跟着哀嚎起来:“我也吃多了!晚上磕了这么多瓜子,明天拍戏要是爆痘怎么办?淑妃的妆容那么清透,爆一颗痘在高清镜头下简直是灾难!”
  何念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收拾垃圾,挑眉看向两人:“现在知道后悔了?刚才笑得最大声、吃得最起劲的就是你们俩,明天早上提前起床,用冰水敷脸消肿吧。”
  朱曼芝端起剩下的两块苹果,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吃的是苹果,热量低,不过明天有一场外景戏,我们还是赶紧回去补睡眠,要不然精神头不足就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端进卫生间的水槽里冲洗干净。
  大家一边互相吐槽着热量和水肿,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何念真把客厅收拾干净,果皮和包装袋装进垃圾袋,汽水罐捏扁扔进回收桶,茶几很快恢复了整洁。
  程琳走到门口,转头对何念真挥手:“念真,我们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何念真靠在门框上,点头应道:“嗯,明天片场见。”
  左倪和朱曼芝也跟着走出来,互道了晚安,三个人在走廊上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壁灯依旧亮着,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吸收了脚步声,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左倪踩着柔软的地毯,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何念真房间里大家一起看电视大笑吐槽的画面,今天下午在片场,她们还穿着繁复的宫装,在盛怒的帝王面前勾心斗角、战战兢兢。
  戏里的赵玉珍、元贵妃、继皇后、淑妃,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为了生存和权力拼尽全力,互相防备算计。
  可一旦导演喊了“卡”,卸下沉重的头面,换上睡衣,她们又变回了普通的女孩,会因为一档搞笑的综艺笑得前仰后合,会担心吃多了零食长胖。
  左倪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她原本以为,加入这么一个众星云集的大剧组,身边全是有名气的前辈,日子一定会过得如履薄冰,特别是何念真这样的柏林影后,她进组前还担心对方会耍大牌、难以相处。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何念真很平易近人,总会在对戏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指点她,朱曼芝看似高冷私底下其实也是个热心肠,经常分享港岛带过来的零食,程琳更是剧组里的开心果。
  左倪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换上拖鞋,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抓起放在枕头边的剧本,剧本的边缘已经被她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物小传和情绪批注,明天要拍的是赵玉珍晋升嫔位后,第一次与贵妃在御花园正面交锋的戏。
  左倪翻开剧本,目光落在台词上,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样的拍戏日子真不错,大家也都很不错。
  第124章
  时间在连轴转的拍摄日程中飞速流逝, 西影厂三号摄影棚内的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今天,三号摄影棚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在期待中集中精神,今天要拍的是全剧的最后两场戏, 长达四十集的尔虞我诈在这两场戏里将彻底画上句号。
  副导演俞敏手里拿着大喇叭, 声音在空旷的棚内回荡, 指挥着群演们按照梯队排好位置。
  吕大宏在监视器后头反复检查着线路,跟录音师确认收音麦的位置,场务们抱着一捆捆的红绸和明黄色的幡帐, 在含元殿的柱子间穿梭。
  左倪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赵玉珍如今已经是一国之母, 妆容褪去了早期的清丽,眉峰被描得凌厉上扬, 唇脂用了最深的殷红色, 头上的凤冠重达数斤,压得她脖颈发酸。
  化妆师退开一步,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左倪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拍了两个半月的戏, 她演得越来越好,但是今天最后两场戏还是让她紧张不已。
  棚内的另一角,史国明已经躺在了龙床上, 这是启正帝的最后一场戏,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帝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史国明闭着眼睛, 调整着呼吸频率,胸膛的起伏被他刻意压得极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这位曾经手握滔天权力的帝王,如今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沈知薇坐在监视器前,目光锁在屏幕上,各部门汇报准备就绪,她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倒数二场,第一镜,开机。”
  俞敏举起场记板,木板清脆的撞击声在殿内响起:“action。”
  夜色浓重,大禹朝启正帝的寝宫内,安神香的味道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苦涩的焦灰气味。
  龙榻上,启正帝面如金纸,眼窝深陷,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锦被,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内寝安静得只能听见这濒死的喘息。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不急不缓,赵玉珍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童走了进来,她如今已是这大禹朝的皇后。
  元贵妃早在五年前便被赐死,继皇后被废后疯死在冷宫,淑妃称病闭宫不出,整个后宫如今只有她一人说了算。
  她走到龙榻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苟延残喘的男人,怀里的七皇子懵懂地睁着眼睛,小手揪着赵玉珍衣襟上的金线,赵玉珍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安抚着他。
  启正帝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赵玉珍脸上,又移向她怀里的孩子,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发出声音。
  赵玉珍微微弯下腰,脸庞凑近了一些,语气平淡:“陛下,你安息吧。”她凝视着启正帝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涣散的光芒,嘴角勾起,“这大禹朝的江山臣妾会好好守着的。”
  这句话一落,启正帝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在锦被上胡乱抓挠着,指甲刮过绸缎发出刺耳的裂帛声,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干瘪的胸膛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抽动。
  “你……”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血丝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毒……毒妇……”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他的头重重地砸回枕头上,双眼死不瞑目地瞪着她,抓着锦被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床沿边,明黄色的穗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赵玉珍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她伸手捂住七皇子的眼睛,转过身背对着龙榻,语气平静道:“皇帝驾崩了。”
  跪在地上的大太监德海浑身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殿门,扯着尖细沙哑的嗓子高声唱喏:“皇帝驾崩,传大行皇帝遗诏,皇七子聪慧天成,宜承大统,即日继皇帝位……”
  这声音一层一层传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高高的宫墙。
  外寝的空地上,跪满了连夜赶来的妃嫔,听见德海的宣告,所有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声:“皇上啊……”
  嫔妃们纷纷用帕子掩住脸,额头触地,哭声此起彼伏,悲戚哀婉。
  几位资历老的妃嫔一边假意拭泪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交换着视线,她们心里门儿清,今晚过后,这大禹朝的后宫,这万里江山,从今夜起彻底变天了。
  大殿内的丧钟被撞响,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头发麻。
  *
  太和殿前,汉白玉台阶层层叠叠,直通九霄,殿外鞭鼓齐鸣,黄钟大吕的声音激荡在云海之间,两排手持金瓜钺斧的御林军威风凛凛地站立两侧。
  礼官高举长鞭,用力抽打在石板上,“啪!啪!啪!”三声净鞭响彻广场。
  大殿内,百官分列两旁,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赵玉珍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她如今已是太后之尊,繁复的凤袍拖曳在身后的红毯上,金丝绣就的九凤展翅欲飞,她怀里抱着穿着缩小版龙袍的七皇子,脚步稳健,一步步走向那从未有女性踏足过的前朝。
  她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文武百官的注视,最终停在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紫檀木雕龙大椅前,她转过身,抱着小皇帝,俯视着这满朝文武。
  随着赞礼官一声高唱:“跪——”
  数百名朝臣撩起朝服下摆,如推倒的骨牌一般,整齐划一地跪伏于地,三呼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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