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台下哄的一声笑开了,镜头前林大嫂饺子也不包了,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又走上来一个人,邮递员老孙,肩上背着绿色的邮包,刚下班路过,看见两个女的在街上争抢一个小孩,赶紧上前拦住:“同志同志,咋回事啊?这孩子谁家的?”
刘大姐赶忙解释:“我看这小孩在路边哭,想帮他找妈妈呢。”
王大姐指着刘大姐嚷嚷:“她拉人家孩子!我怀疑她是人贩子!”
老孙皱着眉头看了看刘大姐,又看了看王大姐,再看了看小孩:“这样吧,两位都先把手松开,孩子先跟我站着,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是人贩子,我是邮递员,我安全,哪条街的人不认识我?”
王大姐听了立刻把矛头转向老孙:“你也别碰这孩子!你说你是邮递员,谁能证明?万一你也是人贩子呢?你把邮包往身上一背,谁分得清你是真邮递员还是假邮递员?”
老孙气得跳脚:“我在这送了十几年的信!整条街的狗见了我都摇尾巴!”
刘大姐在一旁一拍巴掌,附和道:“对嘛!连狗都跟你熟,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在这一片转悠踩点的?还说你不是人贩子?!”
台下笑声轰地炸开了,林大嫂笑得更是手一抖,饺子馅儿挤出了皮外头,婆婆也笑得直拍大腿:“哎呀,这几个人真是有趣,真是看谁都是人贩子啊!”
林小梅和林小军趴在茶几上笑得前仰后合。
电视里小品还在继续,只见一个大爷拄着拐棍儿颤巍巍地走过来,往三个人中间一站:“你们几个吵什么呢?影响市容!这孩子怎么回事?”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通,赵大爷听完,把拐棍儿往地上一杵:“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岁数最大,这孩子先由我照看着,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
刘大姐、王大姐和老孙齐刷刷地盯着赵大爷,三个人同时露出犹疑的神色。
王大姐第一个开口:“大爷,您别见怪啊,您一个人带小孩走,我们不太放心。”
赵大爷瞪圆了眼:“我七十三了!你们怀疑我?”
老孙挠挠头接了句:“大爷,现在的骗子什么年纪都有,我们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赵大爷气得胡子直哆嗦:“我活了七十三年,头回有人说我是人贩子!”
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第五个人上场了,出租车司机张师傅从舞台侧边大步走来,手里攥着车钥匙,嘴里嚷嚷着:“让让让让让!怎么回事啊?我车停路边等客呢,就听见你们吵吵了十分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蹲下来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小朋友别怕啊,走,叔叔开车带你去派出所找你妈妈!”
四个人齐声喊住他:“站住!”
张师傅被喊得一愣,直起身来:“怎么了?”
王大姐双手叉腰不客气道:“你一上来就要拉小孩上车?你最可疑!车一开谁知道你把孩子拉哪儿去?”
张师傅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我?我开出租的!我证件齐全!”
刘大姐摇头:“证件可以伪造。”
老孙也跟着点头:“是啊,现在假证满天飞。”
赵大爷拄着拐棍儿补了一刀:“你长得五大三粗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张师傅差点背过气去:“我长这模样像人贩子吗?”
王大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就是因为你长这模样,才可疑啊!人贩子要是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家小孩能跟你走吗?”
台下观众顿时笑得东倒西歪,林大嫂家里也笑翻了天,老林拍着大腿连声说好,公公咧着没几颗牙的嘴乐得合不拢,林大嫂手里的饺子都忘了包了,举着面皮在那儿笑。
电视里,五个人把小男孩围在中间,谁也不让谁碰孩子,谁也不信谁,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民警小跑着上了台:“别吵了别吵了!我是民警!谁报的警?”
刘大姐赶忙上前:“同志,你可来了,这孩子走丢了,我们想帮忙,可谁也不信谁。”
民警走到小男孩身边,刚要蹲下来问话,王大姐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等一下!同志,你先别动,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警察?”
民警愣住了:“啊?”
王大姐一本正经道:“你把你的警官证拿出来给我看看!万一你也是假冒的呢?前阵子报纸上还登了,有骗子穿警服骗小孩的!”
赵大爷也附和道:“可不是,现在假证满天飞,别以为你穿着警服就是警察!”
“大爷,我穿警服也不是警察啦?”民警哭笑不得地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证件递给他们,“行行行,你们看,这是我的证件。”
王大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回头跟其他四个人商量:“你们觉得这证件是真的吗?”
四个人凑过来研究了一番,赵大爷搓搓手指摸了摸证件封面:“这纸张手感不对啊,我儿子在厂里当工人,他工作证可比这厚。”
民警一脸无奈地站在六个人中间,正想开口,舞台另一侧冲上来一个年轻女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喊:“宝宝!宝宝!你在这儿啊!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小男孩看见妈妈来了,哇的一声就要扑了过去,就在这时刘大姐挡在孩子面前一脸狐疑道:“慢着!你说你是孩子妈妈,你有什么证据?”
年轻女人急得快哭了:“他是我儿子啊!我能有什么证据?你看看他长得像不像我!”
王大姐歪头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年轻女人,嘟囔了句:“长得像也说明不了什么,这世界上长得像的多了去了,癞蛤蟆也有长得像的!”
话落,台下众人哄堂大笑,林大嫂家众人更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民警终于忍不住了,朝天举起双手喊了声:“各位同志!我求求你们了!孩子叫妈妈了,你们还要怎样,要不然大家都跟我一起去公安局好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师傅挠着脑袋叹了口气,说出了全场最响的一句话:“做个好人,咋就这么难呢!”
台下掌声和笑声一起涌了上来,林大嫂一家六口笑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林大嫂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连连说好看好看,今年的小品写得好。
老林也感慨了句:“可不是嘛,现在大街上看见小孩哭,你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帮了人家还怀疑你,做好人是真难。”
婆婆在旁边接了嘴:“管他难不难的,该帮还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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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客厅里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央视春晚的转播信号,画面里余水生、张宇杰、向春风三个歌手并肩唱着《我们都有一个家》,群舞围成半圆,舞台上的百花布景和镂空剪纸在彩色屏幕里尤其好看。
沙发上坐着陈家两代人,儿子陈志强和媳妇坐在一边,七十一岁的陈伯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褪了色的红星。
陈伯是一九四九年跟着部队到台岛的,走的时候十九岁,在码头上回了一次头,看了一眼老家山东的方向,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四十一年了。
电视里余水生唱到“黄河长江是血脉”的时候,陈伯攥着搪瓷杯的手微微发颤,喉结动了动,眼眶慢慢泛了红。
向春风站在舞台最前沿唱出“海峡两岸共明月”的时候,陈伯终于绷不住了,两行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滑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擦不干净,泪又涌了上来。
他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攥着拳头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哽咽着说了句:“我想回去看看。”
陈志强听见父亲的话,放下手里的茶杯,挪到陈伯身边坐下来,他伸手搭在父亲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爸,会有机会的,现在两边已经可以探亲了,等过完年我就去帮你问问手续,咱们回老家看看。”
陈伯点了点头,嘴唇抖了抖,他想啊,想在死之前回老家看看,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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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央视演播大厅,时间一分一分地逼近零点,沈知薇站在导播台后方,手里握着对讲机,朝各组下达最后一轮指令。
摄像组、灯光组、音响组依次确认就位,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布置调整,一口铜钟被四个壮汉抬到了舞台正中央的位置,钟身擦得锃亮,上头铸着“迎春纳福”四个大字。
零点倒计时的环节开始前,舞台上陆续走上来几十号人,最先上场的是十位老革命者,年纪最大的已经八十多岁了,由工作人员搀扶着缓步走到舞台左前方,胸前佩着金色的勋章。
紧跟着上来的是全国先进工作者代表,有穿蓝色工装的钢铁工人,有扎着白围裙的纺织女工,有扛着锄头道具的农民劳模,十来个人站到了舞台右前方。
然后是各民族代表,五十六个人从舞台两侧和后方鱼贯而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本民族的服饰特征。